第4章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棺材里的任威勇突然开始拼命挣扎。
整口棺材剧烈地摇晃起来,缝隙里不断冒出黑气,一股阴冷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道然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镇。”
金符应声落下,像一层光膜一样裹住了整口棺材,然后缓缓融了进去。
棺材猛地一僵,所有的晃动瞬间停住。
停尸房重新安静下来。
张道然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在打呼的文才,也没多说,转身出了门,回屋接着睡了。
第二天,头已经老高了,张道然才睡醒推门出来。
“师叔,你醒啦?”
文才手里端着个碗,一看见他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饿了吧?早饭我给你端过来了。”
文才正低头擦着桌子,抬头瞧见张道然走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
“师叔,您稍等,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马上就好。”
文才转身钻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鸡肉外加几个白面馒头就端上了桌。
张道然坐下开吃,边嚼边问:“你师父呢?”
“师父一大早就带着秋生出门了,说是给人家老太爷看墓地,估摸着得天黑才能回来。”
“哦。那你下午有事没?”
“没事啊,师叔您有啥吩咐?”
“没什么大事,就想让你带我上镇上逛逛。”
文才一听,眼睛亮了,赶紧凑过来:“好嘞!任家镇好玩的可多了,好吃的也不少。等您吃完,我领您去!”
“行。”
张道然三两口解决了饭菜,跟着文才出了门。
两人在镇上一路走一路吃,逛到太阳快落山才往回走。
刚踏进义庄大门,就看见九叔坐在堂屋里。
“师弟,回来了?”
九叔笑着招呼。
“嗯,让文才带我去镇上转了转,回来晚了点。”
“没事,正好赶上吃饭。”
九叔话音还没落,秋生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
“师父、师叔,快来吃饭!”
文才抢在张道然前面开了口:“我们吃过了!师叔带我在酒楼吃的,可香了。”
“好啊,你们俩偷跑去吃好的,不带我们!”
秋生立马瞪眼。
文才嘿嘿一笑,从身后拎出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瞅瞅,给你们带了啥。”
秋生赶紧上前打开,眼睛一下亮了:“烧鸡!还有羊肉!师父快来看,师叔给咱们带好吃的了!”
九叔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转头看向张道然:“花那钱啥,留着以后娶媳妇儿不好?”
“师兄,这不是怕你们回来饿着嘛。也没花几个钱,娶媳妇的事不还有师父和各位师兄嘛。我可是听说了,四目师兄富得很。”
“你小子,倒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
九叔笑了,拉开凳子坐下,一把从秋生手里抢过烧鸡,张嘴就啃。
“师父您慢点吃,给我留两口!”
看着师徒俩狼吞虎咽的模样,张道然笑了笑,在旁边坐了下来。
秋生把车蹬得飞快,后座绑着的铁锹一路咣当乱响。
师徒仨刚才那顿饭吃得挺饱,烧鸡去了大半只,二斤羊肉也见了底。
“师父,我先回我姑妈那边了。”
秋生擦了把嘴,骑上自行车就跑。
文才看着满桌鸡骨头和空盘子,嘴里嘀嘀咕咕:“这货 ** 都这样,吃饱就走,碗都不带看一眼的。”
他一个人把桌面收拾净。
跑了一天的张道然早困了,跟九叔打了声招呼就回屋躺下,没多大会儿就睡得死沉。
夜色越来越深。
任家镇后山里头有个山洞,黑洞洞的,只有几蜡烛撑出点光。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盘腿坐在法坛前,身上的道袍松松垮垮,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烛光把他影子打在石壁上,拉得老长,瞧着就跟鬼似的。
“嘿嘿嘿……”
老头突然咧嘴笑了,那声音又又哑,“任威勇,你该起来动动了。你儿子、你孙女,可都盼着你呢。”
笑声在山洞里回了几声。
老头闭上眼,嘴里开始念叨一串谁也听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他猛地睁眼,喉咙里炸出一声:“起!”
可连喊了好几遍,法坛上那个稻草人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老头皱了眉,心想不对劲。
他试着又催了一次法力,稻草人还是纹丝不动。
“出什么岔子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伸手把右手边一个陶罐拿过来,盖子一掀。
里头猛地窜出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去义庄看看,那姓任的怎么不起来。”
黑影在空中旋了一圈,嗖地一下飞出洞口,直奔义庄的方向。
没多时,黑影就飘到了任威勇的棺材旁边。
它刚要往前凑,棺材面上突然炸出一片金光。
黑影直接被弹飞出去老远,魂体都薄了一层,跟纸似的。
它吓得半死,扭头就往义庄外跑。
可刚冲到院门口,一道黄符从黑暗中飞出来,快得跟闪电一样。
那黑影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化成一团灰,风一吹,什么都没剩。
张道然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大半夜的,一个小鬼也敢来这儿晃。”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屋接着睡。
山洞里,那老头突然身子一震,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法坛上。
他咬着牙,声音又毒又狠:“林九,你敢灭我的鬼卒,坏我的事……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洞里就再没了声音。
第二天天刚亮,张道然推门出来。
他刚一露头,就瞧见师兄九叔杵在院子当间,手里攥着鸡毛掸子,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文才和秋生在那练功。
“师兄,早啊。”
张道然先开了口。
“师弟,你醒了。”
九叔也打了个招呼。
两人对了个眼色,都笑了。
“文才,赶紧给你师叔端早饭去!”
九叔嗓门一扯。
“哎,师父,马上去。”
文才正打着拳呢,一听见这话,脸上那苦哈哈的表情立马变了,跟捡了钱似的,撒腿就往厨房跑。
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嘟囔囔:“总算不用练了……”
没过多久,文才就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白粥,外加一碟咸菜,搁到张道然面前。
“师叔,您快吃。”
“嗯,谢了,文才。”
文才听罢,咧着嘴笑,站到张道然旁边,看着秋生还在那练拳,脸上全是得意的表情。
可他还没乐呵多久呢,突然“哎呦”
一声,整个人吓得蹦了起来。
扭头一看,九叔正举着鸡毛掸子,满脸怒气地盯着他。
“还不去练,站这看什么热闹!”
九叔吼了一声。
被师父这么一训,文才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院子里,接着练功去了。秋生在一旁看得直乐。
“凭啥师叔不用练,师父就知道盯着咱俩?”
秋生瞅着正吃早饭的张道然,小声嘀咕。
“就是就是。”
文才跟着附和。
张道然听见了也没当回事,倒是九叔立马吼了回去:“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再不好好练,中午别想吃饭!你们要是有你们师叔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见九叔脸色发黑,俩人识趣地闭上嘴,闷头练了起来。
吃完饭,张道然悠闲地扫了一眼正在练功的俩人。
忽然,他从秋生身上察觉到一丝阴气。
仔细感觉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搞错了,张道然走到九叔身边说:“师兄,那个任威勇到底咋处理?墓地找好了没有?”
“找好了,跟任老爷约了今天中午下葬,再过一会儿他们人就到了。”
九叔稳稳当当地回话。
“嗯,师兄,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张道然的表情变得有点凝重。
“哦?啥事?”
九叔满脸好奇,挑了挑眉。
“师兄,昨晚义庄闯进来一只恶鬼,让我给收拾了。”
张道然语气平淡地交代。
九叔先是一愣,接着追问道:“师弟,你从头到尾说清楚,怎么回事?”
张道然也不含糊,把昨晚那鬼影溜进义庄、自己出手灭掉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九叔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好一阵。
看他那副琢磨的模样,张道然直接打断:“师兄,你仔细瞅瞅秋生。”
九叔狐疑地瞥了张道然一眼,目光转向秋生。
盯了那小徒弟好一会儿,九叔突然开口:“这小子身上怎么沾着阴气?还这么冲?”
猛地,九叔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那鬼跟他有关系?”
“我也只是瞎猜。”
张道然回答得挺谨慎。
“嗯。”
九叔琢磨了几秒,抬起头,看向院子里正练功的秋生:“秋生,你过来,师傅问你点事。”
“师傅,啥事啊?”
秋生听到九叔叫他,赶紧跑过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
九叔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秋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昨晚……我回我姑妈家了,啥也没啊,师傅,咋了?”
“哦,没事,就是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随便问问。”
九叔不动声色地应付过去。
“哦,师傅,那我接着练了。”
秋生说完,又回到院子里继续修炼。
“师兄,这小子没说实话。”
张道然压低声音说。
“你看出来了。等我把任威勇下葬了再说,晚上悄悄跟上去瞧瞧。这俩小崽子,没一个让我省心。”
九叔无奈地摇摇脑袋。
“行,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张道然语气笃定。
……
一晃到了中午。
任老爷带着一帮人,热热闹闹地涌进了义庄,小心翼翼把任威勇的棺材抬出来,朝着九叔新选好的坟地方向走去。
张道然闲着没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没多大会儿,一群人到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