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远远望去,整座镇子像是嵌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远处的山峦被薄雾裹着,若隐若现,看着就像画里一样。
等进了镇子,街道两边全是老式的青砖瓦房,虽然年头不短,但保存得还算完好,透着一股古朴的味道。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街上人来人往,路旁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热热闹闹的。张道然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里头挺舒坦,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
他随手拉住路边一个中年男人,客气地问:“大叔,您知道林九住哪儿吗?”
那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九?你找九叔?他住在镇子边上的义庄那边,挺好找的。”
“顺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见那地方。”
“好嘞,多谢老哥。”
张道然道了声谢,按着那老乡指的路往前走。
走了快一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一座老旧的义庄。
大门关得死死的,一把铁锁横在门板上。
“这不巧了吗,师兄人不在,我咋整?”
他眼珠子一转,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
溜到围墙边,双腿一蹬,整个人轻飘飘翻上了墙头。
下一秒,人已经落在院子里。
进了院子,张道然先扫了一圈。
大堂桌上搁着半杯茶水,还没凉透。
“看来师兄没跑远。”
他打量几眼,转身走到正对大门的那把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
眼皮子一沉,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动静把他吵醒。
“你们等会儿,我来开门。”
一道洪亮的嗓音传进来。
没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道然眯着眼往门口看。
一个中等个头、五官板正、眉毛又浓又往上挑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穿着一身深色中式长袍。
他一眼就认出来,来人正是他师兄林九。
他赶紧起身,张开胳膊就扑过去。
眼看就要抱住九叔。
九叔猛地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地上。
声音炸开:“好个脏东西, ** 的也敢闯进来作乱!”
“林九师兄,是我!不是那玩意!”
听到这声“师兄”
,九叔一愣,松了手。
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满脸无奈的小子。
盯了好一会儿,嘴里不确定地问:
“你……你是小师弟?”
“可不就是我嘛,师兄,你再不撒手,我胳膊都要废了。”
“小师弟,真是你?”
九叔脸上瞬间涌出狂喜,双手一把抓住张道然的肩膀。
“千真万确。”
“小师弟,我们都当你已经……哈哈哈,太好了!”
说着,九叔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
张道然肩膀被捏得生疼,忍不住开口:
“师兄,你悠着点,我好不容易从秘境活着出来,别让你给捏死了。”
九叔一听,赶紧松开手。
满脸歉意地说:
“对不住啊小师弟,看到你平安,我这心里头太高兴了。”
“对了,你啥时候从秘境出来的?”
“刚从号子里出来,这不头一件事就来找师兄你了。”
“十年前你没从秘境活着回来,大伙都以为你交代在里面了。能平安回来就好。”
九叔盯着面前的张道然,眼神里泛起些许旧回忆。
“九叔,这棺材搁哪儿合适?”
九叔还没来得及接话,他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开了口。
“师兄,这位是?”
听见那汉子的问话,张道然也看向九叔。
九叔这才回过神,赶紧招呼身后几个人把棺材抬进义庄。
等那几人放下棺材走远了,九叔才走到张道然身边解释:
“镇上姓任的老爷找我去给他爹迁坟。这棺材里头装的就是任家老太爷。”
“师兄,我怎么觉着棺材里透出来的阴气不太对劲。”
“你说的没错。棺材里躺的任威勇,死了二十年 ** 还没烂。开棺那会儿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去,我这心里头总悬着一弦。这老家伙怕是憋着劲儿要变僵尸。”
“师傅!师傅!坏事了!您快看看这香烧成啥样了!”
九叔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一路嚷嚷着往里跑。
跑在前头的那个个头高,身板壮实,浓眉大眼,穿着件深褐色的短褂子,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麻利劲儿。
后头那个体型瘦些,面相老成,脸上带着点贼兮兮的样儿,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傻气。
“咋咋呼呼的什么玩意儿!还不赶紧过来给你们师叔磕头!”
九叔看见两个徒弟这副德性,往前跨了一步就开吼。
接着他扭头对张道然说:
“师弟,这俩是我收的徒弟,高的叫秋生,瘦的那个叫文才。”
秋生和文才听自家师傅这么一说,又瞅了瞅眼前这个看着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张道然,满脸疑惑:
“师傅,您管他叫师叔?可他看着跟咱们也没差几岁啊。”
“怎么?你们是在质疑为师?”
九叔沉下脸,盯着俩人问。
“不敢,不敢。”
俩人赶紧摇头。
“既然不敢,还不快叫人?”
俩人这才磨磨蹭蹭走到张道然跟前,有气没力地喊了声:
“师叔。”
九叔看他们这副德行,气得就想上去教训。
张道然倒是不在乎,摆摆手说:
“师兄,先把正事儿办了吧。收拾他们有的是时间。”
九叔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秋生和文才:
“你们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去上香吗?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就跑了回来?”
师父,香烧成这样,怕是不对劲。
秋生话音刚落,文才就把手里那几长短不齐的香递了过来。九叔接过去端详了几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家里出了这香,肯定要出事。”
说完,九叔大步朝任威勇的棺材走去。张道然没吭声,紧紧跟在身后。
九叔到了棺材边上,一使劲就把棺材盖推开。几个人往里头一瞅,全都愣住了。
棺材里的任威勇像是泡发了似的,整具 ** 肿得不成样子,身上还长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九叔手快,一把将盖子又合上了,转身对着秋生和文才吩咐:
“文才,去拿纸、笔、墨、刀、剑。”
“啥?”
九叔瞥了眼张道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木剑!再抓只大公鸡来。”
“哦哦。”
文才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张道然看着棺材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师兄,这是要尸变了吧。”
九叔点点头:
“嗯,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不直接烧了?”
“主家不肯,我也没办法。只盼能顺顺利利,早点让他入土吧。”
正说着,文才和秋生一人抓着鸡,一人端着纸笔墨刀剑回来了。
九叔接过东西,手上一顿麻利的作,很快就用鸡血调好了墨,装进墨斗里,递给秋生和文才。
两人心领神会,拿起墨斗围着棺材开始弹线。没一会儿工夫,整个棺材就被墨斗线织成了一张大网,密密实实地裹了个严实。
九叔又看了一眼棺材,让秋生和文才再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带着张道然往大厅走。
到了大厅旁边的桌前,九叔让张道然坐下,自己快步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拎了一瓶酒。
他坐下来,一边倒酒一边说:
“小师弟,快给师兄讲讲,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年你都在哪?”
张道然接过酒杯,喝了口酒,缓缓开口:
“师兄,当年啊……”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聊着,张道然把自己怎么得了祖师传承、又在秘境里修炼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九叔听完,连连感慨,说这小师弟真是福缘深厚。
大概是太久没见着这个小师弟,心里高兴,九叔一杯接一杯,本没停的意思。
半夜,张道然被尿给憋醒了。
他爬起来去茅厕放了个水,正准备回屋把刚才的梦续上,忽然耳朵里钻进一阵动静。
“砰——砰——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着什么。
他脚步一顿,侧着脑袋听了两秒。
“停尸房那边传来的?老爷子不会是躺烦了,想爬起来透透气吧?”
张道然嘀咕了一声,脚底下的步子却一点没停,轻手轻脚就摸了过去。
到了停尸房门口,他凑到门缝里往里一瞧。
好家伙。
任威勇那口棺材的盖子,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往上顶,眼看着就要掀开了。
可棺材上面压着的网线还挺结实,硬是把盖子又给按了回去。
张道然一看这架势,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门一响,棺材里的动静立刻停了,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角落里,文才正裹着被子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响,压没被吵醒。
张道然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摇头嘀咕了一句:
“这心也太大了吧,还真是义庄的好料子,雷都打不醒。”
他没再搭理文才,几步走到棺材边上,低头看着那口棺材,语气不紧不慢:
“老爷子,你想出来?这事儿你跟我商量了吗?”
“大半夜的,你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老老实实躺着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法力。
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缓缓划动。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里留下一道道发光的金色线条。
等最后一笔落定,一张符咒凭空浮在了他面前,符纹流转,金光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张道然也不急,稳稳定住符咒,把法力往里一送。
那金色符咒瞬间暴涨,转眼就变得跟棺材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