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大人这一开口,满朝上下怕是都把立太子这事记心坎里了。”
“刚才小人来的路上,还瞅见大王在池塘边上转悠,十有**就是在琢磨太子人选。”
他顿了顿,先转口安抚了一句。
“可事到如今,光生气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事拖住,不能让大王急着定太子。”
胡姬挑起眉毛,盯着这个从前跟在自己身边的内官,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这么说,是有主意了?”
想当年她才入宫,华阳太后打发了好几个内官来伺候,一个都没入她的眼,全被她轰走了。
后来赵高来了。
这小子心思细,做事稳当,年纪又跟她差不多,很快就讨了她欢心。
她就把他留下来了。
赵高现在能混到大王身边的中车府令,说起来还得从六年前算起。
那会儿她刚生下胡亥,天天躺床上坐月子。
跟赵高聊天聊多了,加上平时看在眼里的那些事,她慢慢动了当王后的心思。
可惜嬴政虽然宠她,却压没想过立她做王后。
不过她后来想通了——不一定非得大王立后,只要她儿子将来能当上秦王,那她一样是太后!
而且是比王后还风光的太后!
就像宣太后、华阳太后那样。
所以她听了赵高的主意,把人推荐给了嬴政,用来打探消息。
给胡亥后上位铺路。
好在赵高没让她白费心思,果然得了嬴政的信任。
还靠着她的举荐,坐上了中车府令的位置。
这也是为啥,他现在能溜到她寝宫里来通风报信。
赵高点了点头:“回您的话,小人刚才来的路上,倒是想了个法子。”
胡姬嘴角一翘,眼里全是满意:“说吧,什么招?”
赵高压低了嗓门,故意凑近几步:“法子简单得很——让大王没得选。”
“没得选?”
胡姬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赵高没急着接话,反而抛了个问题回去:“夫人琢磨琢磨,眼下能当太子的,不就那几个公子吗?”
胡姬眉头一蹙:“除了扶苏,不就是嬴长玺?”
话刚落地,她脸色骤变,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该不会是打那个主意吧?”
赵高心里直犯嘀咕,这女人脸蛋是真顶,可惜脑子转得慢。
不过他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夫人别想歪了。
就算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动大王的孩子。
真那么,不光我完蛋,您也得跟着倒霉,那纯属找死。”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胡姬语气里透出点不耐烦。
赵高索性不绕弯子,直接亮底牌:“简单——让大王觉得,这俩公子,谁都不配当太子。”
“不配?”
胡姬眼睛一亮,瞬间懂了,“原来是这个路数!”
“看来夫人明白了。”
赵高嘴角一翘,笑得阴森,“说到底,太子是谁,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
“大王想让谁坐那个位置,谁才坐得稳。”
“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全是扯淡。”
“现在长玺公子和扶苏公子能争,是因为大王还看得上他们。”
“俩人各有各的好。”
“只要大王的态度,从满意变成嫌弃。”
“那这俩,自然就废了。”
胡姬听完这一套,忍不住笑出声:“赵高,我没看错你!”
她心里那个痛快啊——当初把贴身的这个内官安排到嬴政身边,简直是她这辈子得最精的事。
不然光靠自己,想让胡亥上位,做梦去吧。
“夫人过奖了。”
赵高嘴上客气,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
可胡姬很快又皱起眉,问出最棘手的问题:“话是这么说,可怎么让王上对他们失望?这事可不简单。”
当年秦惠文王嬴驷当太子那会儿,也犯过规矩,被撵出去流落了好几年。
但那毕竟是特例。
赶上商鞅变法那阵,到处乱成一锅粥,王族和老百姓心里都憋着火,情绪大得很。
胡姬看着远处玩闹的胡亥,眉头越拧越紧。
“如今想让嬴长玺和扶苏那俩小子彻底失宠,怕没那么容易。”
赵高点头附和:“确实。
想让大王对他们彻底变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更何况这俩公子都不傻,想让他们稀里糊涂地掉坑里,本不可能。”
“所以,咱们得慢慢来。”
“抓住他们性格上的软肋,一个接一个地收拾。”
胡姬转了转眼珠子,思索着说:“依我看,扶苏那小子应该最好对付。
他性子软,温温和和的,一看就好下手。
不像嬴长玺,那小子心眼多得很,又滑溜,不好碰。”
赵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
六岁的胡亥正满院子疯跑,嚷嚷着要人追他。
赵高眯着眼,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依小的看,事情刚好反过来。”
“扶苏公子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胡姬一愣,手里的酒杯顿住了:“这话什么意思?”
“您想啊,”
赵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扶苏公子性子温吞,想让他犯个能让大王震怒的大错,比登天还难。”
“就算咱们设局给他下套,让他栽进去——大王也得先琢磨琢磨,以扶苏公子的脾性,能出这种事?怕不是被人坑了吧?”
“再说了,他亲娘郑夫人还好端端活着呢,这也是个变数。”
赵高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东西:“最后……万一扶苏公子真成了太子,等大王哪天驾崩了,咱们反倒更好办。”
他没把后半句挑明。
但胡姬听懂了。
扶苏这人,不够狠。
等他上了位,想折腾点事出来,本用不着费什么力气。
胡姬想了半天,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终于点了头:“那咱们就先冲嬴长玺下手?”
赵高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没错,先动嬴长玺公子。”
“他那性子烈,**就着,随便撩拨两下就炸。
咱们只要拿准这一点做文章,就够了。”
“巧了,小的来之前,已经想了个法子。”
“这法子一用,至少能让大王拍桌子暴怒!”
胡姬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快说!什么办法?”
赵高没急着开口,反而扭头看了眼远处跑得满头大汗的胡亥,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不过……这法子可能需要用到胡亥公子。”
“他八成得吃点苦头。
夫人舍得吗?”
胡姬的脸一下子垮了。
胡亥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从小被她和嬴政当眼珠子护着,什么时候遭过罪?
这孩子才六岁,真要让他去吃苦,她这当娘的心里头跟刀割一样。
可犹豫了没一会儿,她牙一咬,脸上浮出一股狠色。
“想当王,哪有不受罪的道理!把他捂在温室里养着,能有什么出息?你说吧,别太过分就行。”
赵高见她松了口,心里暗暗嗤笑——这女人到底还没蠢到家。
他凑到胡姬耳边,把计划压得只剩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