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文官们为啥死活拦着秦国往外打?说到底,不就是个“钱”字嘛。
仗一打起来,全国上下都得围着军队转,他们这些拿笔杆子的,饭碗自然就小了一圈。
有人要说了,眼下吃点亏怕什么?等真把六国吞了,以后的好处还不是翻着番往兜里掉?
可话又说回来——谁能拍着脯保证,这一仗准能赢?
拿手里实实在在的俸禄和位子,去赌一个看不清摸不着的将来。
不是谁都有那个胆量和眼光。
嬴政轻轻摇了下头。
正想着事,面前那本黑皮册子上,突然蹦出几行字,一下子把他视线勾了过去。
【这人,以前没有过,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再有!】
半个时辰前,他正低头批着竹简。
那本黑册子是啥时候搁在桌上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开始,嬴政还以为是身边护卫盖聂顺手放的,张嘴就想把人叫来问问。
可话刚到嘴边,一股诡异的气息猛地压下来,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气都费劲,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就懂了——这册子,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不然,肯定要惹出大乱子。
于是,他试探着翻开了册子。
纸的手感特别奇怪,又薄又滑溜,比竹简轻了不知道多少。
第一页上写了几行字,大意是说:这是个能问问题的本子,把问题写上去就能得到答案。
回答不满意,可以给差评;答得好,就给好评。
听着倒挺新鲜。
嬴政想了想,决定写个问题试试深浅。
琢磨了半天,最后落笔的是——
【秦王嬴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看着简单,其实他留了个心眼。
从回答里,他能试出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来头。
要是连这个都答不上来,那这册子对他来说,也就没啥用了。
写完问题,等了好一阵没动静,嬴政就接着忙手里的政务。
这会儿,答案终于露出来了。
嬴政眉梢一挑,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一上来就这么捧他?这评价可不低啊。
他微微点了下头,压住想翘起来的嘴角,继续往下翻。
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
九岁才回到秦国。
十三岁就登上了王位。
看来写这东西的人,把他的底细摸得透透的。
在位三十多年。
打仗这块,他平了六国,拿下了百越的地盘,打得匈奴缩在北方不敢南下一步,威名震天下,硬生生建起了大秦的万世基业!
哐当!
平六国,称霸天下?
大秦的万世基业?!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里,刚才还稳稳当当坐着的嬴政,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闷雷!
他猛地站了起来,屁股底下的凳子差点翻倒!
膛里像烧着一团火,咕嘟咕嘟往上冒!
这事儿不是瞎扯吧?
他把那几国全给端了?!
可这会儿,他不过是个刚坐上王座的年轻人啊……
莫非……这是还没发生的事儿?那个跟他搭话的家伙,是从后世跑回来的?
要不,就是碰上了能预知前后几百年的高人?
他握紧拳头,眼睛在那本书和头顶飘着的六面旗子之间来回转,心里头乱得像一锅粥。
往东打,把六家全吞了。
这是他坐上王座那天起,就一直攥在掌心里的念头。
也是大秦前面好几辈老秦王,连做梦都在琢磨的事儿。
可他明白,这事儿太悬了!
几百年光阴,没人成过。
哪怕当年魏国最风光的时候,也扛不起这副担子。
现在,有人跟他说,他做到了,把六家全收拾净,天下合成一家,打出了万世不倒的家底!
他怎么能不浑身发烫!
闭上眼皮,狠狠喘了几口气,嬴政死死压住口那股翻涌,着自己别昏了头。
这到底只是一卷竹简,上头的字儿真不真,还没个准。
万一有人故意挖坑给他跳呢?
那他岂不是白乐一场,还得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重新坐稳,嬴政继续往下翻。
治国这一块儿,他把车轮的间距弄成一样,把各国的字儿统一成一种,把铜钱和尺子斗秤都定死了,还修起了长长的城墙,挖通了河道,对天下的功劳,大到数都数不清。
还扔掉了分封老办法,换成了郡县新规矩,给华夏往后两千多年的治国法子,打下了老底子。
这份能耐,往前看,没人比得上,往后看,也很难有人超过。
该当“千古一帝”
这个名头!
咚!
嬴政刚稳下去的心口,又被“千古一帝”
这四个字砸了个稀里哗啦!
眼底亮得刺眼,整个人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绝世利刃!
千古一帝!
这是多响亮的帽子!
数一数这几千年的岁月,也就出了他一个!
以后的他,真有本事走到那个位置上吗?
会不会是……
脑子晃了一瞬,嬴政的眼神里,猛地炸出一股硬到骨子里的光。
他能办到。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嬴政。
一个心里头装着大鹏般志向的嬴政。
天底下没他翻不过的山。
说实话,他心里已经信了这卷册子七八分。
倒不是人家张嘴就叫他“千古一帝”
。
关键是,车轨统一、文字统一,这两件事儿,一直就压在他心窝子里没挪过地方。
放眼这天下,一个字能变出十九种模样,互相还不认账,用起来难受得要命。
想让这世道变个样,头一桩,就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全扫净,只留下一种字体,那才叫顺眼!
对面这人,把他心里正盘算、正想动手的事儿给点破了,这可信度,一下就跟着涨往上蹿。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漏过这个心思。
嬴政刚还说得带劲,话头猛地一收,整个人愣在那。
口那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把,说不上疼,就是发堵。
他不太想认,可有些夜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是身边没人。
是心里那块地,空得让人发慌。
那颗心搁在万丈高的崖顶上,谁也够不着。
有人说他命好,从小就是秦王,坐在那张金椅子上。
可谁晓得,他那命,从来就没自己说了算过。
还在娘胎里,他爹就把他扔在邯郸不管。
两岁那年,差点死在那座破城里。
熬到回咸阳,以为总算能喘口气,转头亲弟弟就朝他捅刀子,亲娘也翻脸不认他,连手里那点权力,都被相国吕不韦握得死死的。
也就是他嬴政。
换个人,骨头渣子早被碾碎了!人早就废了!
大概就因为这样,他才不立太子,不立皇后,没宗亲撑腰,没外戚分担,屁股底下就一张冷得刺骨的龙椅。
坐在上头,低头看着整个天下。
“……”
嬴政没出声。
眼神却一点点暗下去,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