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海生的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一千块!
还要让公社书记跪下磕头!
这赌注,简直是疯了!
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陆海生,是真不怕死啊!
李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陆海生,如果眼神能人,陆海生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好!好一个刁民!”李山气极反笑,“张营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以势压人,是这个刁民,在公然挑衅国家的法律和部的威严!”
他转向陆海生,狞笑道:“我跟你赌!一千块是吗?我出!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怎么死!”
在他看来,陆海生这完全是在作死。
枪是刘大炮亲眼所见,猪头上的血洞也明明白白,这还能有假?
只要取出,就是铁证如山!
到时候,陆海生不仅要输掉赌局,还要因为私藏和非法狩猎的罪名,被直接抓走,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待着!
一千块,换陆海生一条命,值!
“富贵,去,把给我取出来!”李山恶狠狠地命令道。
“好嘞爸!”李富贵早就等不及了,他从一个狗腿子手里抢过一把宰猪刀,狞笑着就朝野猪王走了过去。
“等等。”
张营长突然开口,制止了他。
这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官,目光如炬,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海生。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和自信。
尤其是在提出那个疯狂的赌局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充满了智珠在握的笃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营长对这件事,也来了兴趣。
“取,是技术活,不能乱来。”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对自己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兵招了招手:“小王,你来。”
“是!营长!”
那个叫小王的士兵,立刻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套专业的手术器械,有探针,有镊子,还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阵仗,比镇上卫生院的医生还专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了上来,将野猪王的尸体围得水泄不通。
小王戴上白手套,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野猪王眉心的那个血洞。
他用探针轻轻地探了进去,感受着里面的深度和角度。
“弹头嵌在颅骨里了,有点深。”小王汇报道。
“小心点,尽量保持弹头的完整。”张营长吩咐道。
“是!”
小王拿起小刀,手法利落地切开了血洞周围的皮肉,然后用一把特制的钳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颅骨里的弹头。
他手臂肌肉微微用力,稳稳地,一点一点地,将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从坚硬的颅骨中拔了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颗带着血迹和脑浆的弹头,被小王扔进了一个白色的搪瓷盘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颗小小的弹头上。
李富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颗能决定陆海生命运的。
那是一颗已经挤压变形的铅弹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哈哈哈哈!就是这玩意儿!”李富贵看了一眼,立刻狂笑起来,“陆海生,你死定了!这就是枪的铅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大炮也跟着叫嚣:“没错!就是铅弹!我看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也开始议论纷纷,看向陆海生的眼神,充满了惋惜。
在他们看来,这场赌局,陆海生已经输了。
苏曼和林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两人吓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只有周晓,她虽然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看着陆海生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信念。
她相信他!
海生哥,是绝对不会输的!
面对李富贵的叫嚣和众人的议论,陆海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张营长,淡淡地问道:“张营长,您是行家,您觉得,这是一颗普通的枪铅弹吗?”
张营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戴上一副手套,亲自走上前,用镊子夹起了那颗弹头。
他将弹头拿到眼前,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退下弹匣,取出了一颗黄澄澄的。
他将两颗弹头,并排放在了搪瓷盘里。
“大家看清楚。”张营长指着两颗弹头,沉声说道。
众人立刻伸长了脖子。
这么一对比,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虽然从野猪头里取出的弹头已经变形,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尾部,残留着一圈极薄的、黄色的金属包层。
而张营长拿出的那颗制式,弹头是完整的铅灰色。
“这是……”李山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铜包铅’。”张营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了增加弹头的侵彻力,在铅芯的外面,包上了一层薄薄的铜皮。这种工艺,对设备的要求非常高,小作坊本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李富贵。
“最重要的是,我们国家目前配发的制式弹和弹,为了节约成本,大部分都是纯铅弹头。只有极少数,供给特殊部门使用的特种弹,才会采用这种‘铜包铅’的工艺。”
“而据我所知,黑市上流通的那些仿制枪,也就是所谓的‘金马驹’,为了追求威力,用的恰恰就是这种私造的、工艺粗糙的‘铜包铅’弹!”
张营长的话,彻底扭转了整个局势!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陆海生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也就是说,这颗,本不可能是从一把正规的,或者说,从我们军方流出的里打出来的。”
“它只可能来自一把……黑市的土枪。”
“陆海生,你刚才说,你有一把‘枪’?”张营长突然问道。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陆海生笑了。
他缓缓地,从后腰,掏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疙瘩。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解开油布,露出了那把黑洞洞的“金马驹”。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退出了弹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六个弹孔里,空空如也!
“张营长,我这把枪,是前几天在海里捞到的,早就锈死了,连扳机都扣不动,更别提了。”
“我之所以说有枪,就是想诈一诈某些做贼心虚的人!”
陆海生一脸坦然地将那把空枪和一包同样在海里泡得发了绿的“豆子”,递给了张营长。
张营长接过枪,检查了一下。确实是把废枪,枪管里都塞满了泥沙。
他深深地看了陆海生一眼,那锐利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
黑市的特制、恰好出现的废旧、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这小子不仅手里有真家伙,还是个心思缜密的狠角色!
张营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正需要这样胆大心细的人一个进林子的人物。
“李书记,”张营长将废枪扔在地上,顺水推舟地冷冷开口。
“这把破铜烂铁连扳机都扣不动,更别提发射黑市了。看来这头野猪是死于偷猎者之手,陆海生只是碰巧捡了个漏。你的指控,不成立。”
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张营长,陪他演完了这场局!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富贵像是疯了一样,指着陆海生,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就是你!一定是你!你把换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出手的,是张营长。
“够了!”张营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输了,就要认!”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李山。
“李书记,赌约,你还认吗?”
李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今天他不仅输了钱,输了人,更是把他这个公社书记的脸,彻底丢尽了!
“跪下!”陆海生上前一步,暴喝道。
李山身体一软,在全村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屈辱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营长忽然拉住了陆海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小子,别太过分。给我个面子,钱我让他出,这头就别磕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我这里,有个发大财的机会,好了,别说一千块,一万块都有可能。不过……有点危险。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