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海生的话,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李山内心最隐秘、最屈辱的角落。
李山那张常年保持着官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一片惨白,紧接着,又“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会计!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总是有意无意往他家献殷勤的王会计!
公社里早有风言风语,说他家的黄脸婆和王会计不清不楚,只是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
他自己也曾撞见过两次,自己老婆对王会计笑得花枝乱颤,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谄媚和风情。
但他不敢深究,也不愿深究。
他是公社书记,是要面子的人!家丑不可外扬,他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地压在心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这个秘密,这个他拼命想要掩盖的奇耻大辱,竟然被陆海生这个泥腿子,用如此轻佻、如此恶毒的方式,当众“点”了出来!
虽然陆海生是用耳语说的,但看着李山那瞬间扭曲变形的脸,周围的人就算听不见,也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李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陆海生的鼻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完全失去了平里的沉稳和威严。
“哈哈哈哈……”陆海生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就是要撕开李山那层虚伪的画皮!
你不是要跟我讲权力,讲规矩吗?
好啊,那我就不跟你讲这些。
我跟你讲家庭,讲男人!
“我胡说?”陆海生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冰冷,“李书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家里的事,真以为能瞒得住所有人?”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我陆海生,虽然离过婚是个,但家里有三个愿意跟我同甘共苦、重情重义的好女人!”
“她们哪怕顶着前妻的名分,也愿意清清白白地留下来帮我给老娘尽孝!”
“你李山呢?连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都管不住,让她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你算个什么男人!
“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笑话!你又有什么资格,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耀武扬威!”
一番话,如同一连串最响亮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抽在李山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听傻了。
他们见过吵架的,见过骂人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诛心的骂法!
这已经不是在骂人了,这是在人!一个男人的尊严!
尤其是那句“我有三个媳妇,你连一个都管不住”,简直是绝!
不少人看着李山那张已经气到发紫的脸,都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噗——”
李山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指着陆海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反了!反了!你个刁民!你敢公然侮辱国家部!”李富贵见他爹被气到吐血,也急了,跳着脚大骂。
“来人!给我上!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刁民,给我抓起来!把他给我往死里打!”李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彻底撕下了伪装,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今天要是不能把陆海生弄死,他这个公社书记,以后就再也别想在红旗公社抬起头做人了!
刘大炮和他那几个狗腿子,得了命令,立刻面露凶光,从腰间抽出了准备好的木棍,朝着陆海生就围了上来。
院子里的苏曼、林雅、周晓和陆母,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
“海生!”
“海生哥,小心!”
她们惊呼着就要冲出来,却被陆海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别动!待在屋里!”
陆海生眼神冰冷,缓缓地,将手伸向了后腰。
他今天,不介意开开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住手!”
一声威严的暴喝,从村口传来。
紧接着,两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卷着漫天烟尘,呼啸而来,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人群外。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十几个穿着制式军装,荷枪实弹的军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之后,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现场所有人都控制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李山身上。
“李山同志,你这是在什么?聚众斗殴吗?”军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李山看到来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张……张营长?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县武装部下属实弹演习部队的张营长!是真正手握兵权,见过血的实权人物!比他这个公社书记,级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张营长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了陆海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陆海生?”
“是我。”陆海生不卑不亢地回答。
他知道,这是自己昨天送出去的那条大黄鱼,起作用了。
昨天,他特意托人,将最大的一条鱼,送到了县里一个退伍老领导家里,还顺带“举报”了自己私自藏枪。
“有人举报你私藏,还用枪打死了国家保护动物。”张营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报告首长!我没有!”陆海生立刻切换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弱势姿态,“他们这是栽赃陷害!仗势欺人!”
他指着地上的野猪王,一脸悲愤地控诉道:“这头猪,是我在后山发现的,它被一种很奇怪的打中了眉心,已经死了!我寻思着不能浪费,就把它拖下了山,想交给国家!”
“可谁知道,李书记他们一看到,就非说猪是我的,还要没收!我说不过他们,他们就要动手!还要抢我的猪!”
“首长,您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颠倒黑白。
李富贵气得直哆嗦:“你放屁!那猪明明就是你打死的!你还敢狡辩!”
“哦?”陆海生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说是我打死的,那你倒是说说,我是用什么枪,什么打死的?”
“就是……就是你那把枪!”李富贵脱口而出。
“好!”陆海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猛地转向张营长,朗声道:“张营长!既然他们认定猪是我打的,那我今天,就跟他们赌一把!”
“我们现在,就把这猪头里的取出来!如果这,是我那把‘枪’能打出来的,我陆海生任凭处置,枪毙都行!”
“但如果不是……”陆海生眼神一厉,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山父子。
“他们父子俩,今天就得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偿我一千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您,敢不敢做这个公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