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次清晨,大雪初霁。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平里上朝前,官员们总会互相寒暄几句,但今天,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那个绯色身影。
纪凛双手交叠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本没感觉到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太监总管王德的一声尖嗓子,龙行虎步地走上御阶。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文官队伍中立刻站出一人。
此人正是大唐礼部尚书,令狐德棻。
他在科场泄题案中一直装死,现在却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令狐德棻手捧笏板,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他这一开口,仿佛是发出了一个进攻的信号。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衣袖摩擦声响起。
近百名官员齐刷刷地从队列中跨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全都举着厚厚的奏折。
“臣等附议,联名弹劾礼部祠部郎中纪凛!”
这阵仗,直接把站在前排的程咬金吓了一跳,忍不住句粗口。
“的,这群酸儒今天吃错药了?组团来咬人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其实早就料到世家大族会有反扑,只是没想到反扑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弹劾纪凛?他主持科举有功,你们要弹劾他什么?”
令狐德棻猛地抬起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陛下!纪凛此人,心术不正,胆大妄为!”
“他借着主持科举的便利,竟然在考场上公然舞弊,任人唯亲!”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科场舞弊,那可是头的重罪!
昨天才刚刚放榜,今天就被指控舞弊,这翻转来得也太快了。
“令狐尚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纪凛慢悠悠地从队列里走出来,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慌乱。
“本官出的考题,连陛下都亲自过目了,怎么就成了舞弊了?”
令狐德棻冷笑一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纪凛。
“你少在这里拿陛下当挡箭牌!”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老臣已经查明!”
“纪凛之所以出那种荒谬绝伦的截搭题,本不是为了选拔人才!”
“他是为了故意打压五姓七望的子弟,好将自己提前笼络的寒门学子捧上金榜!”
令狐德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
“试问,那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怪题,连当朝大儒都束手无策。”
“凭什么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村夫,就能在考场上文思泉涌、对答如流?”
跪在地上的另一名官员立刻接茬,大声附和。
“尚书大人说得对!”
“臣有铁证,纪凛在开考前几,曾多次暗中接触那些寒门学子。”
“他绝对是提前把那所谓‘截搭题’的破题思路和答案,高价卖给了他们!”
“这是明目张胆的科场交易,这是对我大唐国法的公然践踏啊!”
这群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直接捏造伪证,来了个倒打一耙。
把世家大族自己买题舞弊的脏水,全都泼到了纪凛和寒门学子的身上。
逻辑听起来竟然还该死的合理。
是啊,连大儒都不会的题,寒门怎么会做?除非是提前背了答案!
坐在龙椅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世家在搞鬼,但面对这满朝文武的施压,如果他不给个交代,大唐的朝堂今天就要炸锅了。
“纪凛,他们说的,你可认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纪凛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掸了掸衣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令狐德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令狐大人,您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你说我提前把答案卖给寒门学子?证据呢?”
“总不能凭你们上嘴唇碰下嘴唇,就定我的死罪吧?”
令狐德棻似乎早有准备,他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状。
“证据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叫林生的落榜寒门学子亲笔写下的供状。”
“他亲眼看到那新科会元陈青云,在开考前一天晚上,偷偷去了你的府邸!”
“两人在书房密谈了整整半个时辰,陈青云出来时,怀里还揣着一卷文书!”
令狐德棻将供状高高举起,满脸的得意和狰狞。
“纪凛,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一下,就连一向帮着纪凛说话的程咬金也愣住了。
“这……纪老弟,你该不会真的提前漏题了吧?”程咬金抓了抓脑袋,有些担忧地嘀咕。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的官员都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纪凛。
世家大族的反扑,从来都是一击毙命的。
他们不仅要废掉这次科举的成绩,还要把纪凛这个敢于挑战门阀的疯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陛下!”
御史大夫魏征也站了出来,他虽然不屑于世家的这种手段,但他更讨厌纪凛那种离经叛道的做派。
“科场舞弊,国法难容!”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纪凛打入大理寺死牢,严加审问!”
“并将此次科举上榜的寒门学子,全部剥夺功名,永不录用!”
“必须斩纪凛以谢天下,方能平息天下士子的怒火啊!”
近百名官员齐声高呼。
“恳请陛下斩纪凛,以谢天下!”
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在太极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这分明是宫!
五姓七望在用他们庞大的政治资源,迫皇帝在他们和一个五品郎中之间做出选择。
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绯色身影。
这把刀确实锋利,但似乎锋利过头了,现在竟然引来了整个朝堂的反噬。
如果保纪凛,大唐的朝廷可能会立刻陷入瘫痪。
如果纪凛,那他摧毁世家垄断的计划,将彻底化为泡影。
“纪凛。”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面对百官的弹劾,你若是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
“朕,也保不住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