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纪凛提笔蘸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紫毫笔尖饱吸着浓墨,犹如一把即将开锋的人利刃。
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礼部侍郎赵光简,满脸嫌弃。
“赵大人,你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墨磨得一塌糊涂,全废了。”
赵光简浑身一激灵,差点打翻了那方上好的端砚,眼底满是惊恐。
“纪老弟,哥哥我是真怕啊!临时篡改科举考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光简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
“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咱们一样是个死,横竖都是死啊!”
纪凛冷哼一声,将悬在半空的笔搁在笔洗边缘,目光冰冷。
“不改题,马上就死。改了题,还能从阎王爷手里抢条活路出来。”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个贪生怕死的顶头上司,气场完全碾压。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滚去把你手下那个主事钱有福叫进来,要快!”
赵光简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哪敢有半点迟疑。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像做贼一样溜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纪凛一人,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爆裂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翻阅着属于现代高级精算师的知识库,以及原主留下的四书五经记忆。
大唐的科举,考的是帖经、墨义和策问,也就是死记硬背的填空题和问答题。
这种应试考法,早就被那五姓七望的世家门阀给彻底垄断了。
他们家里藏书万卷,从小请大儒开小灶,寒门子弟就算把书翻烂,也考不过这群拿着标答的二世祖。
但今天,纪凛要把这套传承了数百年的应试规则,连拔起!
他要用清代科举中,那种专门为了防止作弊而诞生的变态题型——“截搭题”。
这种题,专治各种死记硬背和不服!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像肉球一样挤进了偏房,顺手死死拴上了木门栓。
这人正是礼部考功司主事,钱有福。
他平时胆小怕事,是个十足的吃货,最大的爱好就是去西市淘换刚出炉的胡饼。
此时的钱有福满头大汗,官服的前襟都湿透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显然,他是被外面那群气腾腾的禁军吓得不轻,连走路都顺拐了。
“纪大人,您……您找下官?”钱有福哆哆嗦嗦地弯腰作揖。
纪凛指了指书案上的端砚,语气脆利落,不容反驳。
“别废话,过来替我研墨,要浓,动作快点。”
钱有福咽了口唾沫,赶紧凑上前,双手握住墨锭,熟练地在砚台上打着圈圈。
纪凛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下压,紫毫笔在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截搭题,顾名思义,就是从经典古籍里随便挑两句毫无关联的话,生硬地拼凑在一起。
考生必须要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前后文连贯起来,还得用圣人的口吻写出一篇逻辑严密的大文章。
这玩意儿本没有标准答案,全凭考生的临场应变和非人类的逻辑重组能力。
纪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笔走龙蛇,直接写下了第一道大题。
钱有福一边研墨,一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迹。
只看清了那开头的八个大字,这胖子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了眼眶。
“大哉尧之为君也,寡人好色。”
钱有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墨锭“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汁溅了他一脸。
他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纪凛的脚边,一把抱住了大腿。
“纪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钱有福急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肥肉皱成了一团痛苦的面具,浑身直哆嗦。
“这前半句是孔圣人夸赞尧帝伟大,后半句是孟子里齐宣王贪恋美色的荒唐话!”
“您把这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强行缝合在一起,这是对圣人的亵渎啊!”
五姓七望,那可是大唐真正的土皇帝。
崔、卢、李、郑、王,这五大姓氏在朝堂盘错节,连当今圣上想娶个五姓女,都会被人家嫌弃不纯。
去动他们的科举酪,简直比摸老虎屁股还要找死。
钱有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压得死死的,生怕被外面听到。
“这要是发到考场上,那群世家公子能把咱们礼部的房顶给掀了!”
纪凛头都没抬,手腕继续翻飞,写下各种刁钻的破题要求。
“掀房顶?他们要是有这脑子,就算他们及格。”
他停下笔,冷眼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胖主事,气场压迫感十足。
“老钱,你也是读过圣贤书考上来的,我考考你,这两句话为什么不能连?”
钱有福结结巴巴地反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这意境完全相左啊!一正一反,一个圣明一个昏庸,逻辑上本说不通!”
纪凛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模式。
“谁说相左就不能连?圣人教化天下,讲究的就是辩证和转化。”
“这题的破题核心就在于,尧帝虽然伟大,但依然是血肉之躯,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而齐宣王好色,说明他为人坦荡不做作。”
纪凛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循循善诱,仿佛一个正在上课的导师。
“只要齐宣王能把这份爱美之心推己及人,做到‘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让天下百姓都能娶妻生子,安居乐业,那他依然可以成为像尧帝一样的千古明君!”
纪凛这番偷换概念的现代议论文推演,直接把钱有福听傻了。
这套逻辑降维打击,瞬间震碎了钱有福固守了三十年的古代三观。
胖主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仿佛有天雷滚滚炸响。
还能这么解释?
这逻辑听起来好像强词夺理,但仔细顺着思路一琢磨,竟然严丝合缝,完全无法反驳!
“听懂了吗?”纪凛挑了挑眉毛,笑容里透着几分腹黑,“这就是我要给那些权贵少爷们准备的惊喜。”
“他们不是自诩清高,喜欢背别人写好的答案吗?”
“我今天倒要看看,面对这种毫无规律可言的脑洞题,他们拿什么背!”
纪凛踢了踢钱有福的小腿,冷声催促。
“别愣着了,赶紧起来继续研墨,咱们没时间磨蹭了。”
外面的铜壶滴漏发出清脆的水声,四更天已经过半。
距离黎明时分的大考,仅剩下不到一个半时辰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门外隐隐传来禁军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在不断近。
纪凛的手腕爆出青筋,运笔如飞,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现代处理器。
第二道截搭题迅速出炉,墨迹淋漓。
“王曰叟,不泄。”
钱有福刚研好一勺浓墨,看到这道题,手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墨汁差点洒了。
这是把《孟子》里梁惠王打招呼的“王曰叟”,和另一篇里的“不泄”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简直是毫无底线,丧心病狂到了离谱的地步!
他在心里默默替考棚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唐士子们哀悼了三秒钟。
这哪里还是科举考试,这分明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纪凛写得大汗淋漓,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作为精算师,他最享受的就是在杂乱无章的烂摊子里,重塑一套属于自己的游戏规则。
既然五姓七望把大唐的科举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那他就脆把这台提款机给砸得粉碎。
他要让这帮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来自社会的毒打!
随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见底,窗外的夜空终于泛起了一抹灰蒙蒙的亮光。
最后一道压轴的策论大题,跃然纸上,散发着刺鼻的墨香。
纪凛猛地将毛笔掷在砚台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功告成。”
此时的他,绯色的官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门外的冷风透过窗户纸的缝隙钻进来,吹在纪凛满是汗水的脸上。
他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觉得体内的血液在疯狂沸腾。
纪凛一把抓起桌上墨迹未的试卷,用力一抖。
“啪!”
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将厚厚的试卷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钱有福宽阔的口上。
钱有福被拍得一个踉跄,满脸惊恐,下意识地死死抱住那沓重如千钧的宣纸。
“纪……纪大人,卷子写完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纪凛指着偏房后门书架底下的暗道,眼神冰冷彻骨,不带一丝感情。
“带着卷子从密道走,去后院的皇家印书坊,立刻加急雕版印制三千份!”
“要是印书坊的工匠敢问东问西,就说是当今圣上赐给他们的活命机会,让他们闭上嘴活!”
钱有福抱着卷子,双腿发软,浑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颤抖,迟迟不敢挪动脚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五官都快挤到一块了。
“大人,您这几道题实在是太邪门了,一旦发下去,考场里的举人们肯定会崩溃大哭的。”
纪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领,大步走到正门前,右手按在了冰冷的门栓上。
他背对着钱有福,嘴角咧开一个嚣张至极的弧度,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嘲弄。
“哭?他们今天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得给我把这套卷子做完才准出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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