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此题……竟然连朕也做不出!”
这句发自肺腑的惊叹,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在场随驾而来的文武百官,包括被禁军包围的世家子弟们,全都在这一刻集体石化了。
贡院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安静。
只有寒风吹拂火把发出的“呼呼”声,以及众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千古一帝,大唐最骄傲的君王,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解不出一道科举题?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站在身侧,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作为大唐文官的领袖之一,饱读诗书,自认才学不输任何人。
看到皇上被一张纸给难住了,房玄龄心里那股文人的不服输劲儿瞬间涌了上来。
“陛下,微臣斗胆,能否借这试卷和答案一观?”
房玄龄拱手作揖,语气里透着一丝试探和不甘。
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那叠写满解析的宣纸递了过去。
他的目光却一直饶有兴致地停留在纪凛的身上,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美玉。
房玄龄双手接过宣纸,手腕竟有些微微发颤。
站在后方的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还有几位翰林院的老学士,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妖言惑众的题目,能把陛下和天下士子都给难住!”
孔颖达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要挑刺、要捍卫儒家正统的架势。
几个大唐最顶尖的脑瓜子凑在一起,借着火把的光亮,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起来。
一开始,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不屑和挑剔。
“哼,子曰可以战,孟子曰不行。这种强行拼凑的句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颖达指着题目,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纪凛写下的破题解析时,所有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圣人言论,非僵死之教条,乃治世之活法……”
房玄龄轻声念出解析的开篇,声音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孔子言战,乃是以戈止戈,讨伐不义,此为霸道之威。”
“孟子言不行,乃是休养生息,不妄动戈,此为王道之仁。”
“欲成千古霸业,当以王道为本,霸道为用,恩威并施,方能四海归心……”
几位老学士越往下看,眼睛瞪得越大。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孔颖达,此刻下巴都快掉到了口上。
这哪里是胡闹?这分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圣人的思想给盘活了!
他们原本以为纪凛只是在玩文字游戏,是在用诡辩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但这份解析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无误地切开了儒家经典表面的死板外壳,直击治国理政的核心骨髓。
“这……这破题的角度,简直闻所未闻!”
一位翰林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老夫研读四书五经四十余载,竟然从未想过,这两句话还能如此绝妙地融合在一起!”
房玄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负手而立的纪凛。
“纪大人,这等将经典拆解再重组的手法,是你自创的?”
纪凛微微一笑,眼神深邃。
“回房相,微臣不过是觉得,大唐要选拔的是能治理天下的能臣。”
“而不是只会照本宣科、把圣人言论当成复读机的书呆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交白卷的世家子弟脸上。
王敬直捂着肚子瘫在地上,听到这话,气得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这不就是在变着法地骂他们是书呆子吗!
但此时此刻,百官们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管世家子弟的感受了。
他们完全沉浸在这份充满现代逻辑与古代智慧碰撞的绝世答案中。
“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
孔颖达激动得胡子直颤,枯瘦的手指抚摸着宣纸,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种解题思路,完全摒弃了传统的死记硬背。”
“想要破题,考生必须对四书五经有透彻到骨子里的理解,还要有极其敏锐的临场应变能力!”
房玄龄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震撼。
“不错!如果脑子里只有死知识,遇到这种题,绝对会寸步难行。”
“这哪里是在考文章,这分明是在考人心,考治国的手腕!”
几个老学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这种降维打击级别的考试方式,简直是世家门阀的克星!
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孙无忌,此刻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原本想借着考场大乱的机会,一举扳倒纪凛,顺便把礼部的权力收归己有。
但现在看来,不仅不会纪凛,反而会把他当成一块宝!
长孙无忌暗自咬牙。
“这个纪凛,心思太深沉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五品郎中能拥有的城府!”
他看向纪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此时,被冷风吹了半天的钱有福,终于从装死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百官们拿着卷子惊叹连连的样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说好的皇上震怒、大开戒呢?
怎么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人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纪凛的狂热信徒了?
钱有福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大步走到纪凛面前,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纪凛。
“纪凛,你给朕交个底。”
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帝王才有的霸道和期待。
“这种奇怪的截搭题,你脑子里还有多少?”
纪凛迎着皇帝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笑了笑。
“回陛下,只要大唐的科举还需要选拔真正的人才。”
“微臣脑子里的题目,多到能让某些只知道背书的人,考到下辈子都考不及格。”
这句话狂妄到了极点,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因为纪凛已经用那份堪称完美的答案,证明了他有狂妄的资本。
房玄龄拿着试卷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被禁军看押着、满脸绝望的世家子弟。
房玄龄的心中猛地升起一个令他感到战栗的念头。
他转过头,看着和纪凛,声音涩。
“陛下……微臣斗胆断言,只要这套题推行下去。”
“大唐延续了数百年的科举规则,将被彻底改写,世家大族的基,怕是要动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