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份宣纸,冷着脸将横刀回刀鞘。
“要是让朕发现你在这上面信口雌黄,朕这就亲手砍了你!”
周围的禁军立刻上前两步,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面前照得亮如白昼。
目光下移,落在了宣纸最开头的那行题目上。
“大哉尧之为君也,寡人好色。”
这短短十二个字印入眼帘的瞬间,这位千古一帝的眉头便猛地拧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题目?
孔圣人夸赞尧帝伟大,齐宣王承认自己好色,这分明是两本不同的书里截取出来的话。
心中升起一丝本能的抵触和荒唐感。
“这简直是胡闹,这两句话怎么可能连得起来?”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但出于帝王的骄傲和对纪凛刚才那番话的好奇,他并没有立刻发作。
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诩文采不输当朝大儒。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论语》和《孟子》的上下文,试图靠自己的才智去破这道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贡院前院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
长孙无忌眯着老鼠眼,死死盯着的脸色,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落井下石。
魏征则是满脸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纪凛被五花大绑的凄惨下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原本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甚至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连不上?
他在心里尝试了无数种切入角度,试图用传统的儒家经义去缝合这两句话。
但每一次推演,到了最后都会变成逻辑上的死胡同。
要么是亵渎了尧帝,要么就是美化了齐宣王的荒淫。
本无法自圆其说!
冬的清晨寒风刺骨,但的额头上,竟然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位曾在战场上面对突厥十万铁骑都面不改色的千古一帝。
此刻,竟然被一张薄薄的考卷得满头大汗!
“这题目……有毒!”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中的骄傲被这道变态的截搭题击得粉碎。
他猛地睁开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目光死死地盯住下方的答案解析。
他倒要看看,纪凛这个毛头小子,到底能写出什么花来!
随着目光一行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解析第一句:“圣人教化天下,讲究辩证与转化。”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的心坎上,让他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紧接着往下看。
“尧帝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心系天下,实行仁政。但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
“齐宣王好色,不过是凡夫俗子的坦率,只要他能推己及人,让天下百姓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能将一己私欲转化为体恤万民的仁政,那他依然能成为像尧帝一样的千古明君!”
看完最后这段偷换概念、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演,彻底被震撼了。
这种跨越时代的辩证思维,这种将王道与霸道完美融合的治国理念。
简直是峰回路转,绝妙到了极点!
这本不是在做题,而是在教皇帝怎么当一个既有欲望、又能名垂千古的圣明君主啊!
的内心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纪凛时,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与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狂热。
“这……这破题之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的声音有些沙哑,指着宣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纪凛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陛下,微臣才疏学浅,昨晚时间仓促,也只能勉强写出这种水平了。”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等着看笑话的魏征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勉强写出这种水平?
你小子还能再狂一点吗!
没有理会魏征的反应,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宣纸上,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好一个推己及人!好一个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世家子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辅机,你来看看这道题。”
长孙无忌被点到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他接过宣纸,只看了一眼,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作为大唐最顶尖的政治家,长孙无忌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几乎瞬间就看穿了这道题背后隐藏的机。
这种本没有固定答案的考题,将彻底废掉世家门阀垄断了数百年的经义题库!
如果这种考法推行下去,寒门子弟只要脑子够灵活,就能和世家子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简直是在掘五姓七望的祖坟啊!
“陛下……这……”
长孙无忌结结巴巴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道题的破题逻辑,完美契合了最渴望的“仁政”与“王道”。
他要是敢说这题不好,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看着长孙无忌这副吃瘪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终于明白纪凛为什么要出这种奇怪的题目了。
这哪里是在胡闹,这分明是纪凛递给他的一把,能够彻底斩断世家垄断的绝世利刃!
“哈哈哈!好!好得很!”
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把拍在纪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纪凛拍得一个趔趄。
“纪凛,你小子果然有种!竟然敢拿这种题目来考天下学子!”
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试卷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他当着满朝文武和数百名世家子弟的面,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此题的精妙与狠辣,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实不相瞒,在看你的答案之前,这道题……竟然连朕也做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