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百官沉浸在截搭题的逻辑震撼中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贡院前院的惊叹与安静。
大唐御史大夫魏征,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猛地从百官队伍中跳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房玄龄手中的试卷,枯瘦的手指将宣纸捏得变了形。
“什么王道霸道,什么推己及人,全是一派胡言!”
魏征吹胡子瞪眼,指着纪凛的鼻子,口水都快喷到纪凛的脸上了。
“纪凛!你这分明是离经叛道,是在用奇技淫巧糊弄圣上!”
作为传统儒学最坚定的卫道士,魏征的骨子里刻着对经典的绝对敬畏。
在他看来,《论语》和《孟子》的每一句话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将它们断章取义地强行缝合,简直比刨了他家祖坟还要让他难受。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深深一揖,声音凄厉。
“陛下!您千万不要被这等邪门歪道给蒙蔽了啊!”
“此人为了出风头,竟然随意圣人言论,把经典揉捏成四不像的怪物!”
“长此以往,大唐的读书人谁还会去探究微言大义?全都会去钻研这等哗众取宠的诡辩之术!”
魏征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热心头上。
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欣赏截搭题打破门阀垄断的威力,但魏征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大唐以儒家思想治国,如果因为一场科举,把读书人的风气带偏了,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一旁的长孙无忌看到机会来了,立刻上前一步,添油加醋。
“魏大人所言极是,科举乃国家大典,岂能容忍这种文字游戏?”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余光却死死盯着纪凛。
“若是将这种卷子发下去,天下大儒必定群起而攻之,骂朝廷有辱斯文。”
“到时候,大唐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威信,必将荡然无存啊!”
有了长孙无忌的带头,原本被纪凛震住的几个保守派老学士,也纷纷壮着胆子附和起来。
“是啊陛下,此等邪道,万万不可开先河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收回这些荒唐的试卷,将其付之一炬!”
“必须严惩纪凛,以正我大唐科举的清朗之风!”
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将刚才的惊叹声彻底淹没。
被禁军看押在门内的世家子弟们,听到魏征带头炮轰纪凛,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哈哈哈!魏大人骂得好!这狗官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疯子!”
王敬直捂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狂笑,苍白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连魏大人都说是邪道,我看他纪凛今天怎么死!”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指责和谩骂,纪凛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看戏的淡漠。
仿佛他们骂的本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听着周围的吵闹声,觉得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他其实不想纪凛。
这个能在绝境中搞出截搭题的年轻人,有着他极其欣赏的破局手腕。
但魏征这头倔驴,可是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主儿。
今天如果不把魏征这套“有辱斯文”的理论驳倒,这套新考题本推行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带着几分威压。
“纪凛,魏爱卿说你离经叛道、带坏天下风气,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若是你不能说服魏征,那这贡院外头的臭水沟,就是你今天最后的归宿。”
听到皇帝的这番话,喧闹的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纪凛的身上。
魏征冷哼一声,高高昂起下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战斗姿态。
在他漫长的喷子生涯里,还没有几个文官能在他引经据典的火力下存活。
更何况是一个臭未的五品郎中?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纪凛终于动了。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掸了掸绯色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显得随意而慵懒,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紧张感。
随后,他缓缓上前一步,直视着这位大唐第一喷子。
纪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那是现代人面对古代刻板教条时,发自内心的降维打击的冷笑。
“魏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二。”
纪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刚才说,我断章取义地拼接圣人言论,是对圣人的极大侮辱?”
魏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
“那是自然!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在于其浑然天成的气韵。”
“你将其肢解拼接,这跟市井流氓的粗鄙之语有何区别?这不叫侮辱叫什么!”
纪凛轻笑出声,这笑声在魏征听来,简直比当众抽他耳光还要刺耳。
“好一个浑然天成,好一个不可肢解。”
纪凛猛地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魏征的心窝。
“那下官敢问魏大人,如果读书人只会把圣人的话奉为圭臬,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
“遇到事情,只会照搬书本上的陈词滥调,不懂变通。”
“那朝廷花那么多银子选拔上来的,到底是能替皇上分忧的治世能臣……”
纪凛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嘲弄。
“还是一群只会鹦鹉学舌的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