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破科举老子不考了!你们这是存心要整死我们五姓七望!”
王敬直那如同暴怒狂狮般的咆哮,在原本死寂的贡院上空轰然炸响。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考场里最后一丝理智的伪装。
周围那些早就濒临崩溃的世家子弟们,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对!这本不是科举,这是在故意羞辱我们!”
隔壁考棚里,荥阳郑氏的一位少爷猛地抓起毛笔,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他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着自己去想破题的思路,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咔嚓”一声脆响,那支上好的湘妃竹毛笔竟被他生生咬断了。
尖锐的竹茬扎破了牙龈,漆黑的墨汁混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郑家少爷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把将半截断笔摔在墙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法做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破词儿,就算把孔圣人从坟里挖出来他也做不出啊!”
更远处的一个考棚内,范阳卢氏的才子脆一脚踹翻了炭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一地,点燃了散落的宣纸,冒出阵阵呛人的浓烟。
他披头散发地站在烟雾中,指着高台的方向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官出的题?简直是生儿子没屁眼!”
“老子咒他十八代祖宗!这种狗屁不通的卷子,就算喂狗,狗都不看一眼!”
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考场内的秩序瞬间土崩瓦解。
有的考生跪在地上用脑袋猛磕地板,有的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
甚至还有个心理素质极差的胖书生,解下腰带就要往考棚的横梁上挂,准备当场自尽。
往里那些自诩风流倜傥、高高在上的世家才子们,此刻丑态百出。
他们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除了绝望的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王敬直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他知道,法不责众。
只要把事情闹大,把这口“考题不公”的黑锅扣死,他们舞弊交白卷的事就能蒙混过关。
王敬直直接踩着倒塌的案桌,翻身跳出了自己的考棚。
他挥舞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试卷,冲着周围的学子们大声煽动。
“诸位同窗!我们五姓七望世代书香,是大唐的国之栋梁!”
“如今这礼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弄出这种邪门歪道的题目来刁难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敬直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宛如一个正在起义的领袖。
“这等有辱斯文的考试,咱们不考也罢!”
“罢考!我们要罢考抗议!让当今圣上看看这礼部到底有多乌烟瘴气!”
在他的疯狂煽动下,数百名交白卷的世家子弟纷纷响应。
他们砸烂了考棚里的所有东西,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流,试图冲破考区的栅栏。
“罢考!罢考!我们要出去!”
震耳欲聋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贡院的屋顶给掀翻了。
负责巡场的衙役们早就吓傻了。
他们手里虽然拿着水火棍,但面对这群非富即贵的世家大少爷,谁敢真的动手打下去?
这要是打坏了哪家的嫡系子孙,明天全家老小都得横尸街头。
衙役们只能手拉着手,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被疯狂的考生们推搡得连连后退。
高台下方,主考官刘先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失控的考场,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完了……彻底完了!这是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科场哗变啊!”
刘先一把揪住身边那个吓得直尿裤子的胖主事钱有福。
“快!你还愣着什么!快去请纪大人定夺啊!”
“再不把大门打开放这群祖宗出去,咱们礼部衙门今天非得被他们拆成平地不可!”
钱有福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的木台阶,摔了好几个跟头,连官帽都跑丢了。
此时的高台之上,寒风呼啸。
纪凛却稳若泰山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下方那震天动地的咒骂声和哭嚎声,在他听来,仿佛是一场无比悦耳的交响乐。
“纪……纪大人!”
钱有福扑通一声跪在纪凛脚边,哭丧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面的考生全疯了!他们骂您祖宗十八代,还把考棚给砸了!”
“王家的那位少爷带头闹事,非说咱们这题目狗屁不通,吵着要提前交白卷走人!”
钱有福磕头如捣蒜,哀求着这位活祖宗赶紧收神通。
“大人,咱们快下令开门吧,法不责众,真要是闹出人命,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啊!”
纪凛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像条丧家犬一样的钱有福,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骂我祖宗?我祖宗在千年之后呢,他们要是能挖到,算他们有本事。”
纪凛站起身,绯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容侵犯的冷酷神明。
“狗屁不通?那是因为他们脑子里装的全是狗屁!”
他走到高台边缘,冷眼俯视着下方那群正在疯狂冲击栅栏的世家子弟。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垂死挣扎的蝼蚁。
“老钱,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纪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喧嚣的冰冷意。
“大唐的科举,不是他们五姓七望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进了这扇门,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钱有福瘫在地上,绝望地抱着脑袋。
“可是大人,衙役们本不敢拦啊!他们马上就要冲到大门口了!”
纪凛冷哼一声,转身拔出了旁边武器架上的一把御赐横刀。
锋利的刀刃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他将横刀“哐当”一声扔在钱有福的面前。
“衙役不敢拦,那外头站着的那五百名皇家禁军是死人吗?”
纪凛指着考场大门的方向,语气森然地下达了铁血命令。
“传我的令,禁军立刻刀剑出鞘,接管考场内防!”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擅自跨出考棚区域半步,无需请示,按冲击皇城罪论处!”
“冲在最前面的,直接斩断双腿!”
钱有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斩断世家公子的双腿?这纪凛是真的疯了,他这是要跟全天下的门阀死磕到底啊!
但看着纪凛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钱有福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
他捡起地上的令牌,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方向去传达命令。
此时此刻,考场一层。
王敬直已经带着一群气焰嚣张的世家子弟,成功冲破了衙役们组成的人墙。
他看着前方只剩下最后一道象征性的木栅栏,心中一阵狂喜。
果然,这群底层的差役本不敢碰他们一汗毛。
礼部的官员也是一群缩头乌龟,看到他们闹事,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王敬直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那个被锁住大门的考棚前,眼神嚣张到了极点。
他抬起右脚,对准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木门被他一脚狠狠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王敬直指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贡院大铁门,冲着周围的人大声呼喊。
“把大门给我砸开!本少爷现在就要交白卷走人,绝不受这份窝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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