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桂子趴在烂草堆里剧烈咳嗽。
肺管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浑身糊满下水道里的黑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陆长歌靠在长满青苔的井沿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华贵妃假孕。
皇后带太医去抓奸。
这消息够劲爆的。
华贵妃平时仗着小皇帝的恩宠,在后宫横着走,没少得罪人。
这次要是被坐实了假孕欺君,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赵飞燕是世家的人,她亲自带队,摆明了是要趁机把华贵妃往死里弄。
这后宫的水,彻底被搅浑了。
陆长歌的伤口隐隐作痛,有血水顺着裤腿往外渗。
但他知道,不能等。
这对他来说,是直接手前朝后宫局势的绝佳跳板。
浑水才能摸鱼。
走之前,他视线冷冷扫向旁边的苏清寒。
这女人刚长出新肉,脸白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但光长得好看没用。
他不养好看的摆件。
陆长歌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几下。
掏出了一尾端磨得尖锐的黄铜发簪。
这是之前从那个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零碎物件,上面还带着点涸的黑血。
“当啷。”
铜簪被扔在苏清寒脚边,砸起一小蓬灰。
苏清寒盯着地上的尖头,肩膀本能地颤了一下。
“外头守冷宫门的那个老太监,叫什么?”陆长歌语气平淡。
“李三。”苏清寒声音发紧。
“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苏清寒呼吸乱了。
大冬天往她身上泼冰水,抢走她发馊的馒头。
喝醉了酒,就拿沾屎的扫帚抽她的背。
那些屈辱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刮。
“去了他。”陆长歌盯着她。
苏清寒的手猛地抓紧自己的衣摆。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快掐进肉里。
她刚拿着生锈铁刀扎过木桩。
但那是死气沉沉的木头。
门外那个李三,是个会喘气会骂人的活物。
她没过人。
陆长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
苏清寒被迫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瞳。
“你真以为换了张皮,就能重新做人了?”
陆长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说出的话却像浸过毒的软刀子。
“你骨子里还是个被人踩在烂泥里拉屎的废物。”
“我给你新脸,不是让你在这发抖的。”
陆长歌指着冷宫那扇破败的大门。
“你不他。等我走后,他会继续用那双脏手摸你的脸。”
“他会继续拿馊水泼你。继续骂你是丑鬼。”
陆长歌松开手,任由她跌坐在地。
“捡起来。”他指着地上的铜簪。
“不敢动手,就用它把你的脸划烂。滚回你的冷宫接着吃泔水。”
苏清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屈辱、恐惧、愤恨。
这些情绪在她腔里熬成了一锅滚烫的热油。
她咬破了刚长好的下唇,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她弯腰,抓起了那黄铜簪子。
金属的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
苏清寒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院门。
双腿发软,但她走得很稳。
她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门外的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她没觉得冷。
不远处的墙底下。
老太监李三正缩着脖子靠在墙砖上打呼噜。
旁边倒着个空酒壶,浑身散发着劣质烧酒的臭气。
苏清寒脑子里全是陆长歌刚才教的刺口诀。
锁骨上方两指。
颈动脉。
一击毙命,别犹豫。
她走到李三面前,脚步声被夜风掩盖。
李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
入眼是一张白净绝美的脸。
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有点不真实。
李三酒没醒,脑子发懵。
他本没把这张脸和冷宫里那个满脸疤痕的废妃联系起来。
“哟……哪宫的娘娘大半夜……”
他咧开黄牙,打了个满是酒气的酸嗝。
那只满是黑泥的手还下意识地想往前摸。
苏清寒没退后。
她右手紧握发簪,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腰部猛地发力。
像扎枯木桩一样,对着李三脖颈侧面狠扎下去。
“噗嗤。”
铜簪粗暴地捅破了皮肉,扎进血管。
没有遇到骨头的阻碍,直接没入了大半截。
李三的眼珠子瞬间暴凸出来,差点掉出眼眶。
那个酒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苏清寒手腕一拧,猛地拔出簪子。
温热的鲜血失去了压迫,瞬间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血雾在月光下炸开。
直接溅了苏清寒满脸。
黏糊糊的,带着咸腥的热气,糊住了她的左眼。
李三倒在地上,双腿在烂泥巴里剧烈抽搐。
喉咙里冒着血泡,没挣扎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苏清寒握着滴血的簪子,站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本以为自己会吐,会害怕得尖叫。
但都没有。
鲜血糊在刚长出新肉的脸上,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感。
这三年受过的所有折磨,似乎顺着这股血水一起喷发了出去。
一种病态的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苏清寒没擦脸上的血。
她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滴。
她慢慢转过身。
面向站在院门内的陆长歌。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双手交叉贴在额头前,行了一个后宫中最规矩的大礼。
陆长歌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刀算是彻底开过光了。
“小桂子,爬起来。”
陆长歌转头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小太监。
“走。”
他跨出冷宫破烂的门槛,大步朝着风暴中心的华贵妃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