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牢房里血腥气发闷。
陆长歌把那把带血的生锈割肉刀往身上随意蹭了两下,进腰带。
他弯腰捡起拖在地上的粗重铁链。
在生铁门框和门把手之间绕了两个死结,做成一个离地半尺高的简易绊马索。
“用来拖延半个呼吸的功夫。外头要是有人踹门被绊倒,就够我做出反应了。”
他对靠在枯草堆里的萧红叶说道。
“你就在这老实待着。这门关上,外头就是天塌了,你也别出声。”
萧红叶皱了皱眉,没搭理他。
陆长歌走到墙角,捡起被小桂子摔烂的纸灯笼。
灯笼纸烧掉了一大半,里头的火苗子要死不活地晃荡着。
他提着灯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甲字号死牢。
厚重的生铁门在他身后闭合。
走廊里阴风阵阵,夹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下水道臭气。
大腿上裹着的布条全被血浸透了。
每走一步,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痉挛抽搐。
陆长歌咬着后槽牙,脚底板踩在湿滑的青石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冷宫离慎刑司不远,就隔着两道高墙。
院门边靠着两个打瞌睡的老太监。
听见吧唧吧唧的脚步声,一个老太监猛地惊醒,下意识拔出半截生锈的腰刀。
“谁!大、大半夜的……不睡觉乱晃荡什么……”
陆长歌把破灯笼往前一递。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沾着血和泥的脸。
“我。海公公刚提了我做副总管。他腰疼,让我来巡夜。”
老太监借着光,认出这是白天刚送进来的相府大少爷。
看着他这一身煞气,老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刀塞回刀鞘。
“是……是副总管……您慢点,里头道滑。”
陆长歌没接茬,直接跨进院门。
浓烈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像是发酵了三年的泔水,混着尿臊味。
两边的破屋子黑灯瞎火,偶尔传出一两声女人的凄厉哭嚎,紧接着又是一阵瘆人的傻笑。
陆长歌脚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
烂泥底下藏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他右脚踩上去猛地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
“。”
他低骂了句脏话,赶紧伸手撑住长满霉斑的红墙。
掌心蹭了一手黏糊糊的绿苔。
大腿伤口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靠着墙缓了两口粗气,继续往前走。
顺着太后的指示,他走到了冷宫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
院门木板烂了一半,掉漆严重,连块匾额都没有。
陆长歌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难听的长长尖叫。
院里全是半人高的枯草,正中间有口石井,井沿裂了。
他提着灯笼,刚踏出两步。
耳朵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在头顶!
一团黑影从半塌的房檐上直扑下来。
没有喊叫,没有任何警告的动静。
像只发疯的野兽,带着浓烈的酸臭味直接砸向他的后颈。
陆长歌的特工本能瞬间被激活,身子本能地想侧闪。
但右腿的伤拖慢了神经反射。
就慢了这半拍。
“呲啦!”
颈侧的衣裳被硬生生划开。
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擦着他的锁骨划了过去。
辣的疼,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陆长歌迅速后退稳住底盘。
反手一记肘击,结结实实砸在黑影的腔上。
“砰。”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重重摔进枯草堆里。
但对方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手脚并用着再次弹起。
碎瓷片直陆长歌咽喉。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
陆长歌扔掉手里的灯笼。
左手像毒蛇般探出,精准攥住对方握着瓷片的手腕。
大拇指死死扣住脉门,往下一压。
“当啷。”
沾血的碎瓷片掉在石板上。
对方没痛呼,反而张开嘴直接朝陆长歌的手臂咬过来。
陆长歌右腿忍痛往前一别。
借着巧劲,一个擒拿过肩摔将黑影狠狠掼在地上。
他顺势压上去,膝盖死死顶在对方的肋骨处。
巨大的压迫力让对方瞬间喘不上气。
“呃……”
地上的女人双手乱抓,还想抠他的脸。
陆长歌右手捏住她的下颌骨,力道非常大。
“安分点。我不是来要你命的。”
他大口喘着气,体力透支得厉害。
掉落的破灯笼纸罩子烧了起来,火光变亮。
借着火光,陆长歌看清了身下的脸。
他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本不能算是一张人的脸了。
满脸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像是一条条粗糙的红褐色蜈蚣。
皮肉外翻,很多地方结着厚厚的黑痂。
刚才的打斗让几条疤痕重新裂开,渗出黄色的组织液。
鼻翼左侧被削掉一小块肉。
右边嘴角的疤痕一直拉扯到耳。
废妃,苏清寒。
大渊皇朝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被划烂脸扔进了冷宫。
让陆长歌觉得有意思的,不是伤疤。
而是她的眼睛。
冷宫的女人多半疯了,眼神涣散。
可苏清寒的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半点疯癫。
只有清醒的仇恨。
像一团能把皇室烧成灰烬的野火,死死盯着陆长歌。
她咬着牙,喉咙发出野兽被入绝境的呼噜声。
好一块上等的磨刀石。
陆长歌心跳快了两拍。
他需要这种有血海深仇且足够狠的兵器。
他没觉得恶心,也没觉得可惜。
陆长歌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把压在她口的膝盖挪开。
他站起身,在身上拍了拍沾上的枯草。
冷风卷着草屑打转。
陆长歌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苏清寒,声音很淡。
“如果我能把你脸上的疤痕完全消除,让你重获绝世容颜,你拿什么报答我?”
地上的苏清寒如遭雷击。
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瞬间定住,死死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