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6  ·  所属小说: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嘶啦。”

硬的血壳子连着旧纱布被强行撕开。

声音涩,像是在撕一张沤烂的牛皮纸。

陆长歌手指上沾满黑褐色的药渣。

他随手把那团腥臭的硬壳扔进枯草里。

夜风卷进破院子。

新长出来的皮肉很嫩。

被冷风一激,苏清寒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她闭着眼,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往脸上摸。

怕摸到一手坑坑洼洼的烂肉。

怕这三天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个绝望的笑话。

陆长歌转过身。

从破木板床底下踢出一个缺了口的铜镜。

铜镜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绿霉,不知道哪个死在冷宫的妃子留下的。

他用衣袖随便擦了两下,丢在苏清寒脚边。

“当啷。”

铜镜砸在石板上。

“自己看。”陆长歌靠着柱子,伤腿伸直了歇着。

苏清寒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趴在地上。

她慢慢凑近那面破铜镜。

月光恰好越过半塌的屋檐,照在镜面上。

她看清了里面的人影。

以前那些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脸颊上的深褐色肉芽,没了。

被强酸碱药泥烧掉烂肉后,长出来的是一层平滑的新皮。

虽然还有几道淡淡的粉色红痕。

但那张脸的绝美骨相彻底显露了出来。

她原本就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

只要没了那些恶心的坑洼,剩下的红印随便铺点脂粉就能完全盖住。

苏清寒张着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铜镜上。

新肉碰触到粗糙的铜锈,微微发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鼻涕混着眼泪砸在镜面上,糊开了那些绿斑。

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呜咽。

这哭声在死寂的冷宫里乱撞。

她压抑了太久。

哭得直打呕,胃里的酸水直往外泛。

陆长歌没出声安慰,冷眼看着她发泄。

等她哭得嗓子劈了,没力气再掉眼泪的时候。

她突然转过身。

膝盖在碎石板上磕破了皮也顾不上。

硬生生跪在陆长歌脚下。

“砰!”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泥地里。

“主子。”

苏清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她没叫公公,也没叫大人,直接认了主。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只有主子和奴才。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她抬起脸,沾满泥水的粉色新皮透着一股野性。

“皇后、贵妃,那些把我害成这样的人。”

苏清寒咬破了下唇,“我做梦都想喝她们的血。”

陆长歌站直身子。

大腿的伤口一扯,他嘶了口凉气。

“我不要你喝血。”

他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破铜镜。

“我给你新皮,你就得做我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陆长歌低头看着她。

“我让你谁,你的刀就得抹过谁的脖子。”

“不管那是太监、宫女、还是睡在龙床上的皇帝。”

苏清寒没犹豫,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好。”

陆长歌从腰带里拔出那把生锈的割肉刀。

随手扔在苏清寒面前。

“拿起来。”

苏清寒抓起刀柄,握得很紧。

“我没学过武。”她咬着牙,“但我能下狠手。”

“武功没用。”

陆长歌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央的枯木桩旁。

“人不是比武招亲,不需要花架子。”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侧面。

“这里是颈动脉。”

“割破了,血能喷到天花板上,也捂不住。”

他又指了指左口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

“心脏在这里。从肋骨缝隙扎进去,刀刃横着转半圈。”

陆长歌讲解着现代人体解剖学里的致死点。

苏清寒听得后背发凉。

这本不是内功心法,这全是拆解人体的阴损法子。

“站起来,拿那枯木桩当人,扎给我看。”

苏清寒撑着地爬起来。

饿了三天,她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刚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举起生锈的刀。

对着枯木桩狠狠扎了下去。

“当!”

刀尖撞在结实的木头纹理上,直接滑开了。

苏清寒手腕一扭。

生锈的刀刃划破了她自己左手的虎口。

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陆长歌没伸手拉她。

反而走过去,抬脚把她踹翻在草堆里。

这一脚没留半点力气。

“这叫人?这叫给木头刮痧。”

陆长歌居高临下看着她。

“连刀都握不稳,你拿什么报仇?拿眼泪把仇人淹死?”

苏清寒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她没有哭。

刚才那阵发泄已经把她这辈子的眼泪流了。

她从草堆里爬起来,在衣服上抹掉手上的血。

重新握紧刀柄。

“再来。”她死盯着木桩。

陆长歌走到她身后,强行掰过她的肩膀。

“沉肩,手肘夹紧。”

他粗暴地调整她的站姿,带着老茧的手指按在她的发力点上。

“别靠手腕的力气,用腰带动手臂。”

“刀尖向上倾斜两分。”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腰部猛地发力。

“噗嗤。”

生锈的刀尖这次稳稳扎进了枯木桩的裂缝里。

没入三寸。

脆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拔出刀,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陆长歌。

新长出的皮肉上沾着点木屑。

眼神像是一匹饿了半个月刚咬断猎物喉管的野狼。

“不错。”

陆长歌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这女人是个天生的刺客料子。

足够冷静,足够狠毒,而且学得非常快。

“大渊朝没人懂人体的血管和神经构造。”

陆长歌继续拆解招式。

“只要你速度够快,一发簪,一块瓷片,都能人。”

他开始教她最实用的特种兵近身刺术。

后半夜的冷宫异常安静。

只有刀刃扎进木桩的沉闷声响。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苏清寒的手掌被刀柄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血水渗进手心里的灰土中。

她像不知道疼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拔刀、刺入的动作。

每一刀下去,她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皇后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陆长歌靠在石井边休息。

他把腿架在井沿上,按揉着发硬的肌肉。

教出一个死士,比自己亲自动手划算得多。

这深宫大院的规矩太多了,他需要一张隐在暗处的底牌。

苏清寒这把红粉第一刀,算是初步开刃了。

“行了,收刀吧。”

陆长歌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云层底子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再过半个时辰,宫里就要换防了。

苏清寒停下动作。

手腕控制不住地抖着,生锈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刀别在腰带上,走回陆长歌面前,低下头。

呼吸粗重,身上全是汗臭和血腥味。

“接下来的子,你就在这冷宫里继续待着。”

陆长歌安排道。

“等外头的风声松了,我会找机会把你弄到慎刑司去。”

话还没落音。

破院子角落的矮墙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边的杂草被压倒了一片。

陆长歌立刻站直身子,右手摸向后腰。

苏清寒也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那把生锈的刀。

一步横跨,挡在陆长歌身前。

“主子!主子是我!”

一个浑身沾满烂泥和泔水的人影从矮墙底下的狗洞里挤了出来。

是小桂子。

他头上的太监帽早就跑丢了。

满脸全是汗水冲刷出的泥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鞋都跑掉了一只,白袜子踩在泥水里脏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陆长歌跟前。

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草堆里。

“主子……不好了……”

小桂子急得直结巴,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去长乐宫办砸了?”陆长歌脸色沉下来。

“没、没办砸……信物送到了……”

小桂子吞了口唾沫,脏手在口顺着气。

“是外头……外头后宫出大乱子了!”

他瞪大眼睛,惊恐未定。

“华贵妃……华贵妃突然传出有了身孕!”

“皇后娘娘带着一帮太医……已经把华贵妃的寝宫给围了!”

小桂子压低声音,嗓音全劈了。

“说是去抓奸!说贵妃娘娘怀的是野种!”

“皇后下令,要当场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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