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脑勺像被粗木棍实打实地抡了一记。
陆长歌是被一股子发酵了好几天的尿臊味冲醒的。
眼皮像灌了铅。他咬着舌尖自己睁眼,入眼是一间昏暗仄的石室。
墙角长满滑腻的黑青苔,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生锈血腥气。
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摁着他的肩膀。
“少爷,忍着点吧,夫人说了,您这秽乱后宫的罪名,留条命就是祖上积德。”
左边脸上有块刀疤的家丁直喘粗气,唾沫星子喷在陆长歌脖子上。
陆长歌喉结滚了一下。
庞大杂乱的记忆强行塞进脑子,刺得太阳狂跳。
大渊皇朝。相府嫡长子。
继母王氏,还有那个顶着天才名号的弟弟陆长空。
这对母子为了夺嫡,给他灌了春药丢进后宫偏殿,落了个满门抄斩的死罪。
相府为了甩锅,主动上书要把他送进宫里净身。
“松……手。”陆长歌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哎哟喂,大少爷您还当自己是相府的爷呢?”右边那个麻子脸家丁嗤笑一声,膝盖猛地顶住他的。
“再乱动,待会儿刘一刀下刀偏了,连着你大腿肉一块削了!”
陆长歌被死死绑在一块斜放的条案上。
皮带嵌进肉里,皮革上全是陈年发黑的血垢。
俩家丁捆完人,拿袖子抹了把汗,转身弓着腰退了出去。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屋里就剩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
老家伙满脸褶子,身上透着股劣质高粱酒混着腐肉的味道。
手里端着个破铜盆,里头泡着几把奇形怪状的小刀。
墙上倒挂着十几个鼓囊囊的猪尿泡,往下滴拉着浊水。
“大少爷,别怪老奴心狠。”刘一刀挑了把薄薄的弯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石室里回荡。
“相府二夫人给了奴才三百两银子,买您净净。”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奴这刀快,一眨眼的事儿,包您下辈子做个全乎女人。”
刘一刀端着热水盆凑近,伸手去扒陆长歌的裤子。
陆长歌没挣扎,只垂着眼皮,余光死死盯着绑在右手腕上的皮带。
做工粗糙。
前世作为军情处首席军医兼审讯专家,这种破烂束缚连新兵连考核标准都够不上。
他屏住呼吸,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
硬生生把拇指脱臼,直接从勒紧的皮套里滑脱出来。
钻心的疼从指尖窜上胳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刘一刀那只如同鸡爪子一样的手已经碰到了大腿。
陆长歌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扯下头顶那束发的旧铜簪。
“你这——”
刘一刀吓得往后一缩,嘴唇直哆嗦,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噗嗤。
钝头的铜簪带着风声,斜向上一分不差地扎进刘一刀颈部侧面的星状神经节。
这位置连着交感神经。
现代医学里,这叫高位神经阻滞打法。
刘一刀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
手里的弯刀“咣当”砸在石板上。
他整个人像朽木桩子一样僵在原地,手指头都弯不了一点,眼珠子爬满红血丝疯狂乱转。
“嘘,别出声。”陆长歌拔出簪子,顺手捞起地上的弯刀。
他揉了揉手腕,将脱臼的拇指抵在案板边缘,借着体重猛地往下压。
骨头复位的闷响被他咽进肚子里。
翻身下了案板,赤脚踩在湿冷的砖地上。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老刘!你他娘的完没有?上面催着要这孽障的命子去内务府入档呢!”
尖细的公鸭嗓透着火急火燎的暴躁。
“磨叽啥呢!皇上还等着回话!”
陆长歌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猪尿泡。
净身房用来给刀子匠练手装血水用的。
他一把扯下两个,用刀尖挑破。
腥臭的猪血混着浊水流了满手。
他咬碎牙关,握着弯刀,顺着自己大腿内侧毫不犹豫地划了一道口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跟猪血混成一团。
把破裂的猪尿泡胡乱塞进裤,沾出刺目的红。
做完这些,他把带血的刀尖抵在刘一刀脖子的大动脉上。
刀刃压破了老人瘪的皮肉,渗出血丝。
“照我的话喊。”陆长歌凑到他耳边。
手腕翻转,拔掉了封在哑附近的一银针。
刘一刀脖子一凉,裤里瞬间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更重了。
“……完了,王公公……进来提人吧……”
刘一刀扯着破锣嗓子喊,牙齿上下打架磕得咯咯响。
“完事了就快点,真他娘的晦气!”外面的公鸭嗓骂骂咧咧。
门栓咔哒响动。
陆长歌迅速倒回案板上,双眼紧闭,脸憋得惨白,身体配合着打摆子一样抽搐。
大门推开。
王公公嫌恶地捂住鼻子,看了一眼满地鲜血和陆长歌惨不忍睹的下半身。
刘一刀瘫靠在墙角,按照陆长歌警告的眼神,假装累瘫倒气。
“行了,把这废人拖走!直接扔进慎刑司!”
王公公甩了下拂尘,招手叫进几个虎背熊腰的禁军。
“那破地方死人比活人多,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俩禁军大步上前,拽着陆长歌的脚踝往外拖。
粗糙的青石板磨破了他后背的单衣。
他紧闭双眼,任由后脑勺在门槛上磕碰,死尸一样瘫软。
冰冷的夜风吹在身上,大腿上的伤口针扎一样疼。
七拐八拐,空气里的腥味变成实质的腐烂味。
拖拽终于停下了。
“扔甲字号死牢,锁死他!”
禁军像扔麻袋一样,甩手把他丢进一堆发霉的枯草里。
“砰”的闷响回荡。
生铁大门合拢,粗大的铁链在外面绕了三圈,落了重锁。
脚步声消失。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漏进来的呜呜声。
陆长歌睁开眼,吐出嘴里带血的唾沫。
坐起身,撕下衣摆,熟练地在部打了个止血死结。
伤口避开了动脉,这具身体底子虚,但胜在年轻扛造。
扶着黏糊糊的墙壁站起来,他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没窗户,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通风铁栅栏漏下几缕冷光。
墙角有老鼠在啃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地方确实像个活。
还没等他摸清地形,外头的走廊又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比刚才那一拨还要慌乱。
伴随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咒骂。
“快!丢进去!动作麻利点,别让人瞧见!”
陆长歌脚尖点地,缩进最暗的角落,屏住呼吸。
铁链“哗啦啦”作响,大门再次被粗暴踹开。
两个蒙面黑甲卫士抬着个软绵绵的人影,直接甩到枯草堆上。
“主子交代了,这娘们中了他的断肠散,绝对熬不过今晚。”
左边的卫士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平时高高在上的活菩萨,扔在这等死,真解恨。”
“闭嘴!少他娘的碎嘴子,快走,沾了因果咱们也得掉脑袋!”
右边的人抬腿踹了同伴一脚,慌忙拉上大门。
锁链重新挂死,脚步声跑得飞快。
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微弱的拉风箱喘息声。
陆长歌借着光,看向草堆上那个人。
女人。
趴在地上,乱发遮住脸。
陆长歌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她后背破烂的布料上。
金线绣的九尾凤凰,针脚细密,沾满暗红的毒血,依旧透着压不住的贵气。
大渊皇朝,只有当朝皇太后够资格穿这身行头。
陆长歌扯了下嘴角。
这小皇帝够黑心的,直接把太后毒翻扔进死牢灭口。
地上的女人突然剧烈咳嗽。
一团团黑血从她嘴里呕出来,溅在枯草上。
她艰难地翻转半个身子,露出那张惨白却冷艳人的脸。
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
迷糊中察觉角落有人站着。
萧红叶强撑着挑起眼皮,死盯着陆长歌模糊的轮廓,声音抖成了破锣,却还死死端着架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滚远点……别碰哀家……”
陆长歌没挪步,抱着胳膊蹲下去,看着她那张随时咽气的脸。
“咳成这德行了,脾气还这么大?”
他指尖在满是尘土的地上随意画了个圈,语调散漫。
“太后娘娘,你这毒血都进心包膜了,再不排出来,半个时辰后,也得跪下给你念往生咒。”
萧红叶瞳孔放大,喉咙里卡出嘶声。
“你……你到底想什么……”
陆长歌反手从旁边的刑具架上,抽出一把沾满陈年黑血的生锈小刀。
刀刃在月光下晃出一抹冷光。
“不什么。”
他拿拇指擦去刀背上的污血,“就借你的命,在这后宫里换条道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