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6  ·  所属小说: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冷宫深处的破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苏清寒呆呆地坐在枯草堆里。

那张布满红褐色刀疤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愣了足足有几个呼吸的功夫。

突然,她喉咙里发出一串漏风的冷笑。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得很。

“你懂医术?”

苏清寒抬起手,指着自己那张犹如恶鬼般的脸。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太医院院判,带着四个太医,在这张脸上敷了整整半个月的玉露膏。”

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跪在地上告诉我,刀伤伤及肌理,肉已经烂死了,大渊朝无人可医!”

苏清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牵扯到嘴角的疤痕,疼得直打哆嗦。

“你一个净身房里爬出来的太监,连自己裤里的物件都保不住。”

她死死盯着陆长歌,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拿什么治我?拿你这张嘴吗!”

陆长歌没接茬。

的伤口因为站得太久,正一阵阵往外渗血。

他疼得脑仁直跳,没功夫听一个疯女人在这抱怨命运不公。

他转过身,提着那盏破灯笼,开始在长满半人高杂草的院子里踅摸。

冷宫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湿气重。

院子角落里那口长满绿苔的枯井边,长着一大片叶片肥厚的野草。

陆长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蹲下身,拔了一棵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天南星,还有生半夏。”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两种东西在中医里是剧毒,汁液有非常强的腐蚀性,沾在皮肤上能让人疼得脱层皮。

但在现代医学的某些极端理念里,这就是天然的化学剥脱剂。

陆长歌连拔了一大把,扔在井沿的一块平滑青石板上。

他又转身走进塌了半边房顶的破厨房。

灶台里积着厚厚一层灰白的草木灰。

他伸手抓了两把,草木灰碱性非常大,能中和部分毒性,同时提供收敛作用。

回到枯井边。

陆长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对着那些毒草就砸。

“砰,砰。”

沉闷的砸击声在黑夜里传出很远。

毒草被砸成一滩绿色的烂泥。

他把草木灰掺进去,双手直接揉搓。

掌心立刻传来一阵辣的刺痛,这是草汁在腐蚀他的皮肤。

陆长歌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解下腰间从侍卫身上顺来的那壶劣质烧刀子,拔开塞子,倒了一小口进去。

“呲啦——”

一团刺鼻的白烟从青石板上升腾起来。

酸臭味混着酒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他配制的“换肤药泥”。

原理很简单。

利用强酸强碱的腐蚀性,直接烧掉苏清寒脸上那层坏死的厚重增生疤痕。

然后再迫皮下组织重新生长出新的肉芽。

在没有精密仪器的古代,这不叫整容,这叫刮骨疗毒式的酷刑。

陆长歌用两手指挑起那一坨冒着热气、黑绿相间的烂泥。

转身走向苏清寒。

苏清寒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恶臭,看着陆长歌走近,本能地往后缩。

“你手里拿的什么鬼东西!”

她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截断木棍,像头护食的母狼一样护在前。

“滚开!别碰我!”

陆长歌懒得废话。

他往前跨出一步,受伤的右腿猛地发力,直接顶在苏清寒的膝盖内侧。

苏清寒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陆长歌左手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啊!放手!”

苏清寒拼命挣扎,断木棍胡乱挥舞,砸在陆长歌的手臂上。

力道不小,砸得陆长歌半条胳膊发麻。

陆长歌索性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住她的后背。

腾出那只拿着药泥的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

指尖夹出两细长的银针。

“想重见天,就给我闭嘴受着。”

他声音冷硬。

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苏清寒耳后翳风和脸颊下方的颊车。

这是面部三叉神经的主位置。

苏清寒刚想破口大骂,突然觉得半张脸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麻。

紧接着,那种麻木感迅速蔓延,整张脸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连嘴巴都张不开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陆长歌没停手。

他直接把那坨黑绿色的药泥,粗暴地糊在苏清寒左脸那条最深的刀疤上。

“呲。”

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药泥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飘了起来。

哪怕面部神经被阻断了一大半。

那种皮肉被生生烧穿的灼热感,依然顺着骨膜直冲苏清寒的脑神经。

痛。

比当年刀子划在脸上还要痛十倍。

苏清寒的双眼瞬间因为充血变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她的十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烂泥里。

指甲齐折断,鲜血淋漓。

“忍着。”

陆长歌的手指在她脸上快速抹动。

药泥被均匀地铺开,覆盖住每一寸翻卷的疤痕。

焦臭味越来越浓。

这完全是暴力的摧毁。

他这是在活生生烧掉她半张脸的皮肉。

苏清寒疼得浑身抽搐,像一条被人扔在火炭上的鱼。

她想咬舌头,但下巴被麻痹了,连自都做不到。

陆长歌看着那层药泥开始结成硬壳。

他扯下自己破烂内衣上的一块稍微净的布条。

倒上剩下的烧酒搓洗了两遍。

然后一圈一圈,将苏清寒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死死缠住。

只留出两只通红的眼睛和用来喘气的鼻孔。

“别碰纱布。”

陆长歌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松开压着她的膝盖。

站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药泥会把你的死皮全部烂掉,底下会长新肉。这三天,你会生不如死。”

他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不断痉挛的女人。

“熬不过去,就烂死在这。熬过去了,我给你一场泼天富贵。”

接下来的三天,是纯粹的煎熬。

冷宫的院门被陆长歌从里面用生锈的铁丝锁死了。

没人来送饭,也没人管这里的死活。

第一天夜里,苏清寒开始发高烧。

药泥的毒性引发了强烈的炎症反应。

她烧得浑身滚烫,像个火炉。

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双手无意识地想要去抓脸上的纱布。

陆长歌毫不客气地用几破草绳,把她的双手反绑在院子里那光秃秃的柱子上。

他自己也不好受。

大腿的伤因为剧烈活动发炎了。

他只能靠着生嚼院子里的半边莲来硬抗。

第二天,纱布开始变色。

先是渗出黄色的组织液,接着变成了暗红色的毒血。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烂肉发酵的臭味。

苏清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她靠着柱子,脑袋耷拉着。

只有陆长歌把冷水灌进她嘴里时,喉咙里才会发出几声微弱的吞咽声。

“水……”

她烧糊涂了,裂的嘴唇嗫嚅着,声音哑得像沙子在磨。

陆长歌面无表情地端着个破碗。

碗里是刚从枯井底舀上来的泥水。

沉淀了半个时辰,凑合能喝。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水硬灌下去。

“还剩一天。别给我死。”

到了第三天傍晚。

高烧奇迹般地退了。

苏清寒脸上的那层纱布已经彻底变成了硬邦邦的黑褐色壳子。

药泥涸了。

皮肉和药泥长在了一起,像一层厚重的铠甲,紧紧箍着她的骨头。

痛感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疯的奇痒。

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脸皮底下爬行、啃咬。

苏清寒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双手还在被绑着,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深深的紫红印子。

她大口喘着气,闻到了自己脸上的腥臭味。

月亮爬上了半塌的屋檐。

冷冷的银光洒在院子里那口枯井上。

陆长歌就坐在井沿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锈的割肉刀。

伤腿伸直搭在地上,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疲倦。

他听到了苏清寒沉重的呼吸声。

陆长歌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火折子早就用完了。

院子里只有清冷的月光。

“醒了?”

陆长歌站起身,骨头发出几声僵硬的脆响。

他缓步走过来。

鞋底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走到柱子前,他从腰间摸出刀,割断了绑在苏清寒手腕上的草绳。

苏清寒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没有去摸自己的脸。

她不敢。

那层硬壳紧紧绷着,稍微扯动一下嘴角,就有种皮肉要撕裂的错觉。

“这三天,你疼得骂了我一千三百多句狗太监。”

陆长歌站在她面前,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空旷。

“现在,是验货的时候了。”

他没有点灯。

月光就是最好的照明。

陆长歌微微弯腰,带着一层老茧的手指伸了过去。

捏住了苏清寒鬓角处,那块已经硬化、翘起边缘的血色纱布。

苏清寒浑身一抖。

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长歌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期盼。

手指微微用力。

缓缓揭开了那层带血的纱布。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