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6  ·  所属小说: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陆长歌拖着伤腿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大。

但在小太监耳朵里,这动静比催命的无常踩点还要响。

“砰!砰砰!”

小太监二话不说,脑门冲着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就猛磕。

没两下,额头就破了一大块皮。

血珠子混着地上的黑泥往下淌,糊住了他半边眼睛。

“爷、爷爷!爷爷饶命啊!”

他嗓子全破了,带着抽冷气的哭腔。

“我叫小桂子……我刚才什么都没瞧见!我眼瞎,我从小就瞎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瞎子,他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连指缝都并得严严实实。

裤底下的黄水顺着地砖缝隙往外溢。

臭味儿直冲陆长歌的鼻子。

陆长歌停在他半步外。

居高临下看着这团抖成筛子的瘦肉。

他没急着下死手。

这深宫大院里,能像杂草一样活下来的底层太监,身上都带着股滑不留手的机灵劲。

刚才海大富疼得满地打滚。

那帮带刀侍卫全吓跑了。

这小子吓破了胆,竟然还知道贴着墙往阴影里缩,没去撞外头侍卫的刀口。

有点小聪明。

陆长歌突然弯腰,一把攥住了小桂子的左胳膊。

“啊——!”

小桂子发出一声猪般的尖叫,身子拼命往后缩。

他以为陆长歌要活生生把他的膀子卸下来。

“闭嘴。”

陆长歌声音发沉,透着不耐烦。

小桂子立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喘。

陆长歌手指在他小臂上捏了两把。

触感不对劲。

隔着粗布衣裳,底下是一片硬邦邦的肿块。

还透出一股子捂馊了的腐臭味。

“呲啦。”

陆长歌没废话,拽住小桂子的袖口直接扯开。

劣质的麻布裂开一条大口子。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陆长歌看清了那条胳膊。

瘦巴巴的小臂上,纵横交错着三四道发黑的杖伤。

最深的一道已经化了脓。

黄绿色的脓水黏在麻布上,被陆长歌这一撕,直接扯掉了一层烂肉皮。

小桂子疼得倒吸凉气,脸憋成了紫酱色。

硬是没敢吭半个字。

“廷杖打的?”陆长歌甩掉手里的碎布条。

“是……前儿个在御膳房提水,不小心溅了皇后娘娘宫里掌事姑姑的鞋……”

小桂子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姑姑赏了十板子……丢进慎刑司等死……”

陆长歌盯着那块发黑的烂肉。

没处理好,感染已经开始往经脉里走。

如果不把毒火压下去,这小子绝对活不过三天。

这死牢里没金创药。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大渊朝的牢房墙,常年长着一种野草。

犯人们疼得受不了时,会揪下来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陆长歌转身走向墙角。

从砖缝里拔了一把带着泥的半边莲。

放在手心里用力揉搓。

绿色的草汁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带着股生涩的苦味。

他又走到炭盆边,抓了一把还没彻底烧透的草木灰。

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最后从地上的破瓷碗里,蘸了两滴刚才没用完的劣质烧酒。

手指快速搅弄。

一团黑绿色的糊糊在掌心成型。

“爷……您这是……”

小桂子看着那团散发着怪味的黑泥巴,吓得又往后挪了半寸。

陆长歌一把将他薅了过来。

捏住他化脓的胳膊,把手里的糊糊直接糊在了烂肉上。

“嘶——啊!”

烧酒毒的刺痛,让小桂子浑身猛地一挺,眼泪狂飙。

可剧痛也就持续了几息功夫。

草汁和木灰的收敛作用慢慢起了效。

一股清凉感顺着皮肉渗透进去,硬是压住了原先那股火烧火燎的胀痛。

小桂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坨难看的泥巴。

痛楚真的减轻了。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人命比草芥还贱。

他在慎刑司化脓发臭,牢头只嫌他晦气。

可眼前这个连太监总管都能踩在脚底下的活阎王。

居然会亲手给他这个胚子上药?

陆长歌在旁边的烂草上擦了擦手底的污泥。

“消炎止血的糙法子,死不了人了。”

他抬起那只带血的草鞋,踢了踢小桂子的脚尖。

“我身边缺个跑腿办事的。”

陆长歌垂眼看着他。

“想活,还是想死?”

小桂子反应非常快。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本不顾地上有多脏。

脑袋狠狠磕在青石板上。

“主子!”

他喊得情真意切,嗓子彻底破了音。

“奴才这条烂命,打今儿起就是主子您的!”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泥巴往下掉。

“您让奴才去咬谁,奴才就算崩掉满嘴牙,也绝不含糊!”

这就够了。

在绝境里施恩,比平时砸下万两黄金还要管用。

陆长歌转过身。

拖着越发沉重的伤腿,一步步走回枯草堆前。

萧红叶靠在冰凉的墙上。

全程冷眼看完了这场收服人心的戏码。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假太监拉拢人心的手段,老辣得让她后背发毛。

陆长歌在她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手。

“拿来。”

萧红叶皱眉,“要什么?”

“能代表你身份的死物。”陆长歌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酸痛的大腿。

“你想重见天,光靠我在这死牢里几个废物可走不出去。”

萧红叶抿紧了嘴唇。

她明白陆长歌的意思。

她伸手摸向散乱的脑后,拔下一沾着血污和泥土的金簪。

簪头用赤金雕着一只展翅的九尾凤凰。

那是历代太后的专属信物。

陆长歌接过金簪,看都没看一眼。

转手就丢给了还跪在地上的小桂子。

“当啷。”

金簪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桂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凑近一看那九尾凤凰的图样,手哆嗦得差点拿不稳。

“小桂子。”

陆长歌声音冷了八度。

“拿着这东西。趁天亮前换岗的空当,从排污的狗洞爬出去。”

“去长乐宫。”

陆长歌盯着小桂子的眼睛。

“找太后身边那个瞎了左眼的侍卫统领。把簪子交给他,告诉他太后没死,就在慎刑司。”

小桂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乐宫现在肯定被小皇帝的亲卫围得铁桶一般。

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这时候去报信,一旦被抓,绝对是被活剐的下场。

他咽了口唾沫。

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金簪,又抬头看看陆长歌那双不带任何活人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既然认了新主子。

这第一件事要是办砸了或者敢退缩,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

“奴才……奴才这就去!”

小桂子咬着牙,把金簪死死揣进怀里最贴肉的兜里。

转身朝着死牢最深处那个隐蔽的排污狗洞爬了过去。

动作出奇的利索。

像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

扒开洞口的烂草和污泥,一头扎进恶臭的下水道里,眨眼就没了影。

牢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炭火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子彻底熄灭了。

陆长歌扶着墙壁,顺着墙缓缓滑坐下来。

后背靠着湿冷的砖头,大口喘气。

失血和过度消耗体力的反噬同时涌了上来。

他现在连抬一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萧红叶盯着他在阴影里模糊的轮廓。

这男人手段雷厉风行。

人、审讯、收买人心、布置后手。

没有一息的犹豫。

可光凭一个信物去报信,想在这深宫里翻盘,还差得远。

“你真以为,凭哀家那几个藏在暗处的亲卫,就能在这后宫掀起风浪?”

萧红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

陆长歌闭着眼,脑袋歪在墙上。

“皇帝敢对你下死手,外头肯定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他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我没指望他们能救你出去。我只需要你的亲卫去放火,去制造混乱。”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

“把水搅浑了,咱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扇铁门。”

萧红叶冷笑了一声。

牵扯到口的缝合线,她疼得皱了皱眉。

“你想彻底掌控后宫,光靠哀家这点残余的势力,远远不够。”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语气里多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去隔壁冷宫。”

萧红叶盯着陆长歌。

“那里关着个疯女人。”

“只要你能降得住她,对你以后的大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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