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前顾言找我,是因为相亲的事、因为周野的事、因为“路过顺便”。现在他找我,没有理由。
早上发:“早安,今天两台手术。”
中午发:“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好吃,你上次推荐的那家店在哪?”
晚上发:“下班了,你还在忙吗?”
周末发:“今天休息,有什么安排?”
我开始害怕看手机。
因为每次看到他消息,心跳就乱。
小周都看出来了:“苏姐,你最近怎么老走神?”
“没有。”
“有,”她凑过来,“是不是和顾医生有关?”
“……你少八卦。”
“苏姐,”她压低声音,“你要是喜欢他,就上啊。这种优质男,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我瞪她:“他是工具人。”
“工具人也是人啊,”她说,“而且你见过哪个老板天天给工具人回消息的?”
我噎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回?
我大可以不回,或者回得简短一点。
但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我就忍不住多打几个字。
这不对。
我得拉开距离。
我开始给他紧密安排相亲。
以前是一个月两次,现在是一周两次。以前是还有点随便安排,现在专挑条件好的、长得漂亮的、看起来会来事的。
他一开始还配合,见了两个。
第三个的时候,他拒绝了。
“苏念,”他打电话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这一周你给我安排了六个相亲。”
“你不是要完成任务吗?”
“协议说的是一个月两次。”
“协议可以改嘛,你不是也想让你妈满意吗?”
他沉默了几秒。
“苏念,”他说,“你在躲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有。”
“……没有。”
“你现在在哪?”
“在店里。”
“等着。”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顾言推门进来。
小周看见他,识趣地躲进里间。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苏念。”
“嘛?”
“你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一个都不想见。”
我喉咙发紧:“那你想见谁?”
他没说话。
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背撞上墙。
“顾言……”
他抬起手,撑在我头两侧。
“苏念,”他声音有点哑,“我只想见你。”
我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我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是你帮我找林薇的时候。可能是你每天回我消息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重复,“但我控制不住。”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有没有发消息。做完手术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苏念,”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一个都不想见。我只想见你。”
我眼眶突然酸了。
“顾言……”
“你别说话,”他说,“让我说完。”
“我知道我这个人无趣、不会聊天、不懂浪漫。林薇当年说的那些,我都记得。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可以学。”
“学怎么聊天,学怎么浪漫,学怎么让你开心。可能学得慢,但我可以学。”
“苏念,”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愿意教我吗?”
我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顾言,”我说,“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我为什么躲你。”
他愣住。
我推开他,擦了擦眼泪。
“你回去吧,”我说,“明天还有相亲。”
“苏念......”
“回去吧。”我背过身,“我累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我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门关上那一刻,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周从里间冲出来:“苏姐!你嘛啊!他都那样表白了!”
“你不懂,”我说,“我不能。”
“为什么啊?”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我说,因为我爸还欠着债,因为我怕那些债会吓跑他,因为我怕历史重演?
我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顾言的背影早就消失了。但他说的话还在耳边:“你愿意教我吗?”
愿意吗?不敢。
今天,我没去店里。
关机,躺了一天。
脑子里反复回响他的话:“你愿意教我吗?”
愿意吗?
不敢。
下午四点,我饿得受不了,下楼买吃的。
然后我愣住了。
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站在寒风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我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念念,你……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打了,你关机。”他低头,“我就……过来看看。”
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钱,”他说,“我和你妈攒的,不多,你先拿着。”
我愣住了。
“爸,我不需要钱。”
“拿着,”他硬塞给我,“我知道你还在还债,这么多年了,都是我们拖累你。”
他眼睛红了:“当年要不是我生意失败,你早就结婚了。那小子不是东西,但要不是咱家欠那么多钱,他也不至于跑得那么快。”
“爸,你别说了......”
“让我说,”他攥着我的手,“念念,爸对不起你。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从来不跟我们说苦。但你越不说,我越难受。”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爸,真的没事,债快还完了。”
“那也得拿着,”他把袋子塞给我,“你妈说了,这是给孙女的。虽然现在还没着落,但早晚得有。”
我抱着那袋钱,哭得说不出话。
他拍拍我的肩:“行了,我走了,别送你。”
“爸。”
他回头,笑了笑:“念念,别怕。好男人还是有的,别让那小子毁了你的后半辈子。”
他走了。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他的背影,哭成傻子。
过了很久,我转身上楼。
然后我看见了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