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行。”我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愉快。”
顾言收好合同，站起来：“那下周开始？”
“下周开始。”
我给小周发微信：“准备多印点会员登记表，咱们要火了。”
“为啥？”
“因为咱们有了个招财猫。”
顾言走出婚介所，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他掏出手机，应该是在发微信。
三分钟后，我收到了他的消息，是系统提示：会员“顾言”已上传照片，请审核。
我默默点了通过。
然后截图发朋友圈：新晋优质男会员，手慢无。
十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苏姐我要约！”
“这真的不是明星吗？”
“条件是真的假的？求介绍！”
我笑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工具人，这是招财猫本猫啊。
顾言照片上墙没几天，我们机构就新增了四十七个女会员。
四十七个。
平时一个月的新增都没这么多。
小周忙得脚不沾地：“苏姐，这周的约见排满了，全是点名叫顾医生的！”
我看着排期表，陷入沉思。
第一次相亲安排在周六下午。
女方是三十二岁的银行客户经理，长相端正，收入稳定。来之前我给她打了预防针：“顾医生话少，但人很好，你多担待。”
她信心满满：“苏姐你放心，我最擅长跟闷葫芦打交道。”
然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闷葫芦。
“顾医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书。”
“看什么类型的书？”
“专业书。”
“……不看别的吗？”
“没时间。”
“那休息的时候一般嘛？”
“补觉。”
“……”
我在隔壁桌假装看杂志，全程憋笑憋到内伤。
四十分钟后，女方出来了。
我迎上去：“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苏姐，再约一次。”
我愣了：“啊？”
“那张脸，”她说，“值得我再努力一次。”
我沉默了。
行吧，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送走女方，我回头看见顾言从包间出来，脸色不太好。
“苏念，”他直呼我名字，“她说明天约我吃饭。”
“嗯，怎么了？”
“咱们协议里只说了见面，没说要吃饭。”
“……”
“而且，”他眉头皱起来，“她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画展。我说不喜欢，她说那陪她看也行。这不算违约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阿，这人，是真的不懂？
“顾医生，”我斟酌着措辞，“女方想继续接触，说明她对你有好感。这是好事啊。”
“不是好事。”他斩钉截铁，“我不想接触。”
“那你就拒绝呗。”
“我拒绝了，她说做朋友也行。”
“……”
“苏念，”他盯着我，“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朋友也行'？”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我说：“这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说忙，然后我来处理。”
他想了想：“行。”
“对了，”我补充，“你最好把朋友圈关一下，别让人看到你常。”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那张脸，“你常也长这样，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翻自己朋友圈：“我发的都是专业文章。”
“那也是长着这张脸发的专业文章。”
他沉默了。
半天，他说：“苏念，你说话的方式，我有点跟不太上。”
我笑了：“没关系，你跟得上手术就行。”
他走后，小周凑过来：“苏姐，顾医生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可爱？”
我瞪她一眼：“他是工具人，别动感情。”
小周吐吐舌头溜了。
我翻着新注册的会员资料，笑得像只狐狸。
第二场相亲，顾言见了小学老师。
第三场，见了外企HR。
每一场都是同样的剧本：女方疯狂输出，顾言“嗯”“啊”“哦”，结束之后女方表示想继续接触，顾言来找我抗议，我把他忽悠回去。
……
又一场相亲结束，顾言照例来找我反馈。
“怎么样？”
他坐下，眉头皱着，“她问我喜欢什么电影，我说不看电影。她问我喜欢什么音乐，我说不听音乐。她问我周末一般嘛，我说加班。”
我憋着笑：“然后呢？”
“然后她说，顾医生，你平时都这么聊天吗？”
我笑出声：“你怎么回的？”
“我说，平时不聊天。”
“……”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不是那种“帅哥让人心动”的可爱，是那种“明明一本正经却让人想笑”的可爱。
“行了，”我站起来，“今天正好不忙，帮我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
他默默开始整理。
我在旁边喝茶，看顾言低头翻资料的样子。
手很稳，不愧是拿手术刀的。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遇到看不清的字，他会眯一下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旁边标注清楚。
“你还有笔？”我问。
“医生嘛，”他没抬头，“随身带。”
过了半小时，他把整理好的资料推到我面前。
“好了，”他说，“按年龄、职业、择偶要求分了三类。这几份资料不全，需要联系会员补充。这几份照片太模糊，建议重拍。”
我低头翻看，确实分得清清楚楚，每一份上面还有他手写的备注：“职业稳定，可重点跟进”“要求过高，建议沟通”“照片与本人差距大，谨慎推荐”。
“你……”我抬头看他，“你做事的风格都这样？”
“哪样？”
“就是……把所有事都当成手术来做。”
他想了想：“差不多。做事就得认真，不然容易出问题。”
我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相亲总失败了。
不是他不好，是他太“认真”了。
谈恋爱这事，有时候需要的是“不认真”，需要冲动，需要糊涂，需要脑子一热。
但他不是那种人。
“顾医生，”我递给他一杯水，“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和做手术不一样？”
他接过水：“哪里不一样？”
“手术有标准流程，谈恋爱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谈恋爱有什么？”
我被他问住了。
对啊，谈恋爱有什么？
有心动？有试探？有患得患失？有说不清道不明？
但这些，好像也没法用语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