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九被我看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看什么？”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问：“你哭了？”
他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风吹的。”
我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明明是关心我，非要骂我。
明明是难过，非说风吹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到我笑，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笑也不行？”
“你！”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去。
阿九突然开口：“你昨晚……”
他停住，没说完。
我等了一会儿：“昨晚怎么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
“你昨晚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谁？”
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肩膀一直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
然后他说：“谢九渊。”
我昨晚喊了未婚夫的名字？
“然后呢？”我问。
他终于回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喊了一夜。”
喊了一夜？
这么夸张？
“你抱着我，”阿九说，声音硬邦邦的，“喊他的名字，喊了一夜。”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清漓，你知道吧？”他突然开口，一字一句，“你有未婚夫。”
我点头：“知道。”
“那你到......”
他停住，没说完。
我看着他，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他想问的是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确实有未婚夫。
可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这个叫阿九的人，虽然认识没几天，却让我觉得很熟悉。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他看我的眼神。
可能是他抱着我时的心跳。
可能是他红了眼眶的样子。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突然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沈清漓，你别这样看我。”
“哪样？”
他没回答。
只是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阿九。”
他没动。
“阿九。”
还是没动。
我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他身体一僵。
“你转过来。”
他没转。
我等了一会儿，绕到他面前。
他看到我，眼眶又红了。
这次我看清了，里面有水光。
他哭了？
“你......”我刚开口，他就别过脸。
“别看我。”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明明凶起来像要吃人，可一委屈就红眼眶。
我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站着，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眼眶还红着，但水光已经没了。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沈清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自嘲地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当我没问。”
阿九转身要走。
我拉住他。
他回头。
我这才看清，他眼眶又红了。红得很厉害，里面有水光在转。可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比毒发的时候还疼。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知道。”我说，“我从小只练武，不会想这些。你问我，我想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但是，”我继续说，“你生气，我会慌。你难过，我会不舒服。你抱着我，我会安心。你骂我，我也不想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愣住了，眼睛里那点水光又涌上来。
我看他又要哭，赶紧说：“你别哭啊。”
他吸了吸鼻子：“谁哭了？”
我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清漓，我真服了你了。”
我们终于找到药谷。
这一路上，他轻车熟路，哪儿有水源，哪儿能躲人，他全都知道。
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熟，他说以前来过。
我没多想。
药谷入口是一处瀑布，他带着我穿过水帘，进入一个隐蔽的山谷。
谷里鸟语花香，跟外面的荒山野岭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入口处，往谷里看了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回的家。但只是一瞬，他就收回目光，拉着我往里走。
“解药在哪儿？”
“谷主手里，”他说，“我认识他。”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惑又冒出来。
他认识药谷谷主？
我想问，但他已经拉着我往前走。走了几步我才发现，他对这里的路熟得不正常。左拐，右绕，穿过一片竹林，从一个石头缝里钻过去。全程没停，没犹豫，像是走过几百遍。
我再次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熟？”
他没回头：“以前住过。”
就四个字，多的不说。
他拉着我，七拐八绕地来到一间木屋前。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
他抬手敲门。
“谁？”
“是我。”
就两个字。
可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像是回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面对某个熟悉的人。
门开了，一个白发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阿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少......”
那个“少”字刚出口，阿九就打断了他。
“谷主，我娘子中毒了，求您救命。”
刚才那个“少”字，我听得清清楚楚。少什么？少爷？少主？
我看向阿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说：配合点。
老者看着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点点头：“进来吧。”
进屋之后，谷主让我坐下，给我把脉。
他把了一会儿脉，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