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天路，我的毒发作了。
我直接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阿九把我抱起来，找到一个避风的山坳，生起火，把我裹进他怀里。
我迷糊中听到他在说话，声音很急。
“沈清漓，你别睡，看着我，看着我……”
我费力睁开眼，看到他的脸。
很俊的一张脸，眉目英挺，就是眼眶红了。
我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
他看我的样子，更慌了。
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瓷瓶，一个个打开，闻了闻，又放下。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瓶子，倒出药丸塞进我嘴里。
“咽下去，”他说，“先压着。”
我咽下去，药丸化开，心口的疼又压下去一点。
他看着我咽下去，这才松了口气，抱着我的手却没松开。
“沈清漓，”他低声说，“你不能死。”
我没力气说话。
太冷了。
冷得意识都开始涣散。
迷糊中，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谢九渊。
这三个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钻进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那个未婚夫。
他长什么样来着？
我不知道。
可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睛，为什么让我觉得那么熟悉？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个温热的、持续的声音，像火炉里的柴火噼啪响。
好暖。
我想离这个声音更近一点。
于是抬起头，凑过去，嘴唇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软的。
带着点药草味。
那一瞬间，我听到一声闷哼，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我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我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平稳。
我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刻醒了。
“怎么样？”他低头看我，“还疼吗？”
我摇头。
他松了口气。
我想起来，却发现浑身发软，本使不上劲。
“别动，”他按住我。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垂着眼，睫毛很长。
可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我问：“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红得发烫那种。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更奇怪了。
“到底怎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的嘴唇上有个小小的伤口。
像是被咬的。
我指着那个伤口，问：“这怎么弄的？”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那里。
耳朵更红了，红得要滴血。
我看着他嘴唇上那个小伤口，再看看他红透的耳朵，明白过来了。
我亲的。我为什么亲他？
就算毒发，我也不应该做这种奇怪的事阿。
练武十年，师父说心要静，手要稳，不能有杂念。我确实没有杂念，连想都没想过。
可刚才，我亲他了。
我盯着他嘴唇上那个小伤口，心里乱了一下。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你不记得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我……”我有点心虚，“我只记得冷。”
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你亲完就睡，”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睡醒就忘。”
我：“……”
我看着阿九，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每次都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事，然后他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他看我居然还在笑，更委屈了。
“沈清漓，”他一字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嘛？”
我看着他，老实回答：“不知道。”
“我毒发的时候，”我解释，“脑子不清醒，做什么都不记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看着他那副憋得难受的样子，忽然问：“疼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指了指他嘴唇上的伤口。
他又愣住了。
然后耳朵又红了。
“不疼。”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人，明明被我咬了，还说不疼。
明明委屈得要死，还憋着不说。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唇上的伤口。
他的身体又僵了。
“对不起，”我说，“我下次毒发的时候，你离我远点。”
他瞪着我，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咬我也好，亲我也好，我都不会离开。”
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看着我。
火光映在我们脸上，噼啪响。
过了很久，我听到自己开口。
“阿九。”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太紧了，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想推开他，可他抱得太死，我本动不了。
这抱法，像是怕我跑，又像是怕我消失。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话，声音闷闷的。
“沈清漓，你能不能别老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他说话的时候，抱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点。
我没再问。但心里疑惑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趴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像是要从腔里蹦出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砰砰砰，砰砰砰。
我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口里也有东西在跳，跳得跟他一样快。
我按住心口，心里有点慌。
这不对劲。
早上，我们找到一条小溪。
他把我放下来，让我洗脸喝水。
我蹲在溪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灌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看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头，继续洗脸。
洗完脸后我发现他还盯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他别过脸：“没什么。”
我不信。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他躲开我的目光。
我追过去，继续看。
他又躲。
我再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