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师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尖:“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中毒之后慢慢烂在山里,巴不得他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指着谢九渊,笑得狰狞。“可惜他没死,你也没死。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她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笑脸。“师妹,你要是吃了果子,我就了他。”
她指了指谢九渊。“你要是不吃,我就放他走。”
她笑得更温柔了。“你自己选。”
安静了很久,我们两个都没动。
顾婉娘看我们都不动,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死吧。”
她一挥手,黑衣人冲上来。
谢九渊持剑迎上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男孩。
跪在地上,被人欺负,眼眶红红的。
现在他长大了。
可还是被人欺负。
还是为了我。
我咬了一口果子。
果子很甜,甜里带点酸。
像他这十年。
我咽下去,扔了果核,拔出匕首,冲上去。
谢九渊回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变成笑意。
“沈清漓,”他说,“你可真不听话。”
我站到他身边,跟他背靠背。
“废话少说,”我说,“出去。”
那场架打了很久。
我毒没全解,身体还虚,谢九渊身上有伤,两人都撑不了多久。
可我们谁都没倒下。
他替我挡了三刀,我替他挡了两剑。
打到后来,援兵到来,顾婉娘看势头不对,带着人撤了。
我们靠在那棵果树下,浑身是血,喘得像两条死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忽然,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傻,像个孩子。
“沈清漓,”他说,“你刚才替我挡剑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你替我挡了一路,”我说,“你自己都快死了,还挡?”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我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气。
气他傻,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让我心疼。
我伸手,用力捏他的脸。
他被我捏得龇牙咧嘴,却没躲。
“沈清漓,”他含糊不清地说,“你嘛?”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这人怎么这么傻?
等了我十年,找了我一路,替我挡了无数刀,还傻乎乎地笑。
我松开手,低下头。
谢九渊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没事了。”
我闷在他怀里:“谁哭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我听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又快又响。
过了很久,我忽然开口。
“谢九渊。”
“嗯?”
“你以后别写信了。”
他身体一僵。
我继续说:“直接来找我。”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写十年信,我看都没看,”我说,“你要直接来找我,我早就认识你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眶又红了。
我伸手,擦了擦他眼角。
“别哭了,”我说,“你一个,怎么老哭?”
他吸了吸鼻子,倔强地说:“没哭。”
我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两个人靠在那棵果树下,浑身是血,脸上却都带着笑。
毒解了,伤好了,我决定回云隐山。谢九渊跟我一起回的云隐山。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
看我,看他,看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听到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沈师姐吗?”
“旁边那个是谁?”
“好俊啊。”
“他们怎么牵着手?”
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谢九渊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他们好像不认识我。”
我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们?”
他想了想,摇头。
“那不就行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张扬。
师父看到我们,也愣了一下。
他看看我,又看看谢九渊,最后目光落在我们牵着的手上。
“清漓,”他说,“这位是?”
我正要开口,谢九渊抢先一步,对着师父一拱手。
“晚辈谢九渊,药谷少主。”
师父挑眉:“谢九渊?”
“是。”
师父看看我,忽然笑了。
“就是你啊,我这傻徒弟的未婚夫。”
谢九渊的脸红了。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耳朵也红了。
师父笑得更开心了。
“行,”他说,“挺好。”
我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师父......”
师父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进来吧。”
顾婉娘的事,师父亲自处理了。我不想管也没必要管。
后来听师弟说,她被押到演武场的时候,还在骂。
骂我,骂师父,骂所有人。说我不配,说师父偏心,说老天不公。师弟学着她的腔调给我演了一遍,逗得旁边的师姐妹直笑。
我没笑。
她被废了武功,逐出山门的那天,我正好从后山练剑回来,远远看了一眼。
她被人架着往外拖,头发散着,衣服上全是土,嘴里还在喊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我看见她回头往山门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我看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谢九渊在旁边问:“不去说句话?”
我摇头。有什么好说的?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靠抢能抢来的。
我说了,她也听不懂。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偶尔想起来,也只是想起而已,没什么感觉。
恨吗?不恨。怨吗?也不怨。
她就是那样的人,我就是这样的人,走不到一条路上,很正常。
晚上,师父留我们吃饭。
饭桌上,师父问他:“那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谢九渊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写信。”
师父笑了。
“写信?”
“嗯,”他说,“每天写。”
“写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
“写今天嘛了,明天嘛了,后山的花开了。”
师父听得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每天写信。
写了十年。
而我只回了四个字。
安好,勿念。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我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
师父看着我们,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漓。”
“嗯?”
“我以后不用写信。”
他继续说:“我来找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他也笑了。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耳朵红了。
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