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九在旁边问:“能解吗?”
谷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
“能,”他说,“但我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谷主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棵果树,结的果子。”
阿九的脸色变了一下。
谷主继续说:“那树是你种的,种了十年了。”
种了十年?
我看向阿九。
他的表情很复杂。
谷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少主,”他说,“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说实话吗?”
少主?
谷主叫他少主?
阿九看着我,眼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阿九,”我慢慢开口,“你是谁?”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叫阿九,还是叫谢九渊?”
“谢九渊,”他说,“我叫谢九渊。”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谢九渊。
我那个写了十年信的未婚夫。
我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未婚夫。
我那个一直想逃婚的未婚夫。
竟然是他?
这一路上照顾我、背我、抱我的人,是他。
这一路上红着眼眶看我的人,是他。
我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眶又红了。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红。可他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像是等着我判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怕。”
我疑惑:“怕什么?”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口里挤出来的。“怕你只是认命,不是认我。”
他说完这句话,才抬起头看我。“十年,我给你写那么多封信,你都没认真看过。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名字,连脸都没有。”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怕我说了,你会说‘哦,原来是你啊,那行吧,嫁就嫁’。然后你嫁给我,只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想要我。”
他说到“想要我”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喉咙堵得厉害。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十岁那年,后山。
有个男孩跪在地上,被人欺负。
我走过去,塞给他一个果子。
他说谢谢,我说:“多吃果子,少挨打。”
对,我想起来了。
那个男孩,脸圆圆的,眼眶红红的。
是他?
我看着他现在的脸,轮廓硬朗,跟十年前那个圆脸小子完全对不上。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跟十年前一样。
看我的时候,亮晶晶的。
我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问我有没有未婚夫,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人。
吃自己的醋,是因为我亲了他却不记得他是谁。
他怨我,是因为太想让我认出他。
他委屈,是因为我等了十年都没认出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九渊。”
他听到我喊他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十年,”我说,“你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只是眼眶又红了。
晚上,老者出去了,我和谢九渊在木屋里待着。
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问:“那信你怎么写了十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忘了我。”
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些信。
每个月一封。
写了十年。
一百二十封。
我从来没认真看过。
他写什么来着?
今天练剑伤了手,明天种树累得腰疼,后山开了一朵花。
我以为他絮叨。
以为他无聊。
以为他是个缠人精。
可从没想过,他是怕我忘了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有人闯入!”
“搜!”
“别让他们跑了!”
老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主,快走!有人闯谷!”
谢九渊瞬间站起来,一把拉起我。
“走!”
我们刚冲出木屋,就看到外面火光冲天。
谢九渊拉着我,冲进后山的果林。
果林深处,有一棵很大的树。
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颗颗红宝石。
他指着那棵树:“就是它。”
我愣了一下。
这就是他种了十年的树?
他爬上去,摘了几个果子扔给我。
我接住,抬头看他。
他看着那些果子,眼眶又红了。
“沈清漓,”他说,“你十年前给我的那个果子,就是这棵树的野生苗。我把它种活了。”
我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果子,继续说:“我以为种出来就能娶你,没想到是用来救你命的。”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十年的等待。
一百多封信。
满山的果树。
就为了一个十年前给了他果子的女孩。
而我,连他是谁都认不出。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从树上跳下来,把果子塞进我怀里。
“吃了,”他说,“解药。”
我刚拿起果子,顾婉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吃。”
我和谢九渊同时回头。她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她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那种我熟悉了很多年、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的温柔。
“师妹,好久不见。”她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最后落在谢九渊身上。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哟,还带了个男人?让我猜猜,这是谁……”
她的眼睛眯起来,笑得更加恶毒。“谢九渊,对吧?药谷少主,你那个未婚夫。”
谢九渊把我往身后拉了拉,冷冷地看着她。顾婉娘却笑得更开心了。
“沈清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她的声音突然变了,温柔褪尽,只剩尖利。
“天分是你的,第一名是你的,还有个这样的未婚夫。写了十年信,替你挡刀挡剑,连命都不要了。”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怨毒浓得要滴出来。“凭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