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銮驾一路南下，再无刺客滋扰，可沿途的景象，却比那场刺更让魏临天心头沉凝。
越往江南地界走，灾情便越是触目惊心。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房屋，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百姓的破旧衣物与农具，泥泞的土地里，还能看见未被冲走的庄稼茎，早已腐烂发黑。
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人抱着孩童蜷缩在树下，妇人跪在路边低声啜泣，男子们眼神麻木，望着浑浊的洪水，满脸绝望。偶尔有粥棚，也只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排着长队的灾民，个个饿得前贴后背，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魏临天掀着銮驾帘幔，一路看在眼里，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指尖死死攥着暖炉，指节泛白。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惨状，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道：“陛下，江南的百姓，实在太苦了……”
何止是苦，是流离失所，是饿殍遍野，是求生无门。
魏临天没有说话，眸色暗沉如墨，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这般灾情，若是朝廷及时赈灾，官员尽心救灾，绝不会到这般地步。如今百姓流离，恰恰说明，地方官员的不作为，与世家乡绅的囤积居奇，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传朕旨意，让后卫押运的粮草，先行在沿途开设粥棚，施粥赈灾，不得克扣，米汤要稠，务必让灾民先吃上一口热饭。”魏临天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对着外面的影一吩咐。
影一立刻勒马回身，高声传旨，后卫粮草队伍迅速分出部分粮食，就地搭建粥棚，生火施粥。
灾民们见是皇家队伍施粥，纷纷跪地叩首，哭声震天，口中高呼“陛下圣恩”。看着灾民们狼吞虎咽喝着热粥的模样，魏临天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此番苏州一行，定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又行两，终于抵达苏州城外。
可眼前的景象，让随行众人皆变了脸色。
苏州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守兵稀稀拉拉，毫无戒备，城外挤满了数万灾民，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响彻云霄。灾民们拼命拍打着城门，嘶吼着要进城，要粮食，可城门始终紧闭，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
“开门！快开门啊！我们要饿死了！”
“官府放粮啊！顾家有粮，为何不给我们吃！”
“巡抚大人，求求您开仓放粮吧，孩子快不行了！”
灾民的嘶吼声、哭喊声，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颤。城门之上，偶尔有几个官兵探出头，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恶语相向，甚至拿起弓箭威胁，驱赶灾民。
魏临天站在銮驾之前，看着眼前这幅惨状，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冷得能结冰。
“影一，去叫开城门，让苏州知府、江南巡抚，立刻出城迎驾！”
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影一浑身一凛，当即领命，带着几名禁卫，策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高声喝道：“陛下驾临苏州，尔等还不开门迎驾，耽误了圣驾，株连九族！”
可城墙上的官兵，听闻是皇帝驾临，非但没有立刻开门，反而神色慌乱，交头接耳一番后，竟依旧紧闭城门，无人敢应声，也无人敢去通报。
这般情形，已然说明一切。苏州城内，定然藏着猫腻，官员与顾家勾结，封锁城门，囤积粮食，不顾城外灾民死活！
魏临天见状，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抬手，声音冷厉如刀，传遍全场：“朕给你们三息时间，若再不开城门，禁卫破门而入，城内官员，一概按谋逆论处！”
“一！”
“二！”
话音刚落，城门终于传来吱呀的声响，缓缓打开。
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员，慌慌张张从城内跑出，为首的正是江南巡抚周显，苏州知府周明，两人身着锦袍，面色红润，与城外面黄肌瘦的灾民形成鲜明对比，身后还跟着一群大小官吏，个个神色惶恐，跪地叩首：“臣等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魏临天缓步上前，目光冷冷扫过跪地的一众官员，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你们确实罪该万死！城外数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们紧闭城门，不闻不问，反倒在城内锦衣玉食，好不快活！”
江南巡抚周显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迹：“陛下，臣冤枉！臣一直在筹备赈灾粮草，只是灾民太多，一时难以周全，并非有意不顾灾民死活啊！”
“冤枉？”魏临天抬脚，狠狠踹在周显肩头，将他踹倒在地，“筹备粮草？筹备到城门紧闭，任由灾民饿死城外？影一，搜他身，查他随身之物！”
影一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周显，在他身上搜出一叠银票与一块玉佩，那玉佩正是顾家的家传玉佩，上面刻着“顾”字，银票数额巨大，足足数十万两。
证据确凿，周显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苏州知府周明见状，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都是顾临渊我们的，他囤积粮食，哄抬粮价，贿赂我等，不让我们开仓放粮，不让灾民进城，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魏临天冷笑，眼神扫过一众官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看着百姓饿死，你们也配当官？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守护一方百姓，不是让你们勾结世家，残害子民！”
他转头看向影一，声音冰冷：“将江南巡抚周显、苏州知府周明，以及一众涉案官员，全部拿下，打入囚车，严加看管！待朕彻查顾家后，一并处置，敢有反抗者，就地格！”
“遵旨！”
禁卫们立刻上前，将一众官员五花大绑，官员们哭嚎求饶，却无一人敢反抗。城外灾民见陛下拿下了贪官，纷纷跪地叩首，哭声变成了感激的呼喊，声浪震天。
“陛下圣明！陛下为民除害！”
魏临天看着跪地的灾民，语气稍稍缓和，高声道：“百姓们，朕来了，朕定会为你们做主，开仓放粮，安顿住处，绝不会让你们再流离失所，饿死街头！”
说罢，他迈步走入苏州城，刚一进城，便察觉到城内的诡异。
城外灾民遍野，城内却依旧繁华，商铺照常营业，粮店大门紧闭，门口贴着高昂的粮价，寻常百姓本买不起。街道上，富家子弟锦衣玉食，顾府更是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口守卫森严，与城外的惨状，宛若两个世界。
而影三，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魏临天到来，立刻上前单膝跪地：“陛下，属下已查明，顾家囤积粮食百万石，全部藏于私仓，还暗中勾结官员，扣押朝廷赈灾粮草，哄抬粮价，导致灾民无粮可吃，饿殍遍野。”
魏临天眸中意毕露，看向顾府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好一个顾家，好一个百年世家，竟敢囤积居奇，扣押赈灾粮，残害百姓。传朕旨意，调集所有随驾禁卫，包围顾府，朕亲自登门，会会这位顾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