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后,京城朱雀门外,旌旗蔽,仪仗森严。
魏临天换下繁复的十二章纹龙袍,身着一袭素色暗纹常服,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立于銮驾之前。虽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可周身的帝王威严,却丝毫不减,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禁卫,冷冽而沉稳。
九品禁卫总计千人,这里指派一批人那里指派一批,竟是有些许不够用,余下百名精锐护卫皇城,剩余尽数随驾护行,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周身煞气凛然,引得围观百姓纷纷驻足,不敢高声言语。
春桃一身素色布裙,跟在魏临天身侧,手里捧着厚实的披风与暖炉,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再多言劝阻,只默默将一切打理妥当。小禄子则忙前忙后,清点随行物资、核对粮草辎重,一刻也不得停歇,生怕有半分疏漏。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可随时启程。”影一身形矫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有力,“沿途道路已先行清理,各州府驿站也已传令妥当,禁卫分作三队,前队探路,中队护驾,后卫押运赈灾粮草,万无一失。”
魏临天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銮驾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启程,前往江南。”
“遵旨!”
影一高声领命,起身挥手示意,前队禁卫率先动身,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銮驾缓缓启动,由十六名内侍平稳抬着,紧随探路队伍之后,余下禁卫分列两侧,护卫左右,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江南方向行进。
百姓们跪在道路两侧,望着銮驾的方向,纷纷叩首,口中高呼“陛下圣明”。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一改往懦弱、雷霆肃清朝堂的陛下,竟会亲自南下,前往灾情最重的江南,安抚灾民。往的帝王,深居皇宫,不问民间疾苦,可如今的陛下,却愿为百姓涉险南下,这份心意,早已刻进了百姓心里。
銮驾之中,暖意融融,春桃将暖炉递到魏临天手中,轻声道:“陛下,外面风大,您靠着歇会儿吧,路途遥远,别累坏了身子。”
魏临天接过暖炉,掌心传来阵阵暖意,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寒意,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梳理着江南的局势。
江南水患,看似只是天灾,可背后定然藏着人祸。地方官员克扣粮饷、乡绅囤积居奇,这些顽疾,绝非一道圣旨、一批粮草就能彻底解决。他此番南下,不仅是视察灾情、安抚民心,更是要揪出那些藏在暗处、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以铁血手段,肃清江南吏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春桃,你可知江南最大的乡绅世家,是哪一家?”魏临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春桃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轻声回道:“奴婢听宫中老人说过,江南苏州的顾家,是百年世家,祖上出过两代丞相,如今家主顾临渊,手握江南半数粮行,家产万贯,在江南一带,权势极大,就连江南巡抚,都要让他三分。”
“顾家?”魏临天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百年世家,权势滔天,手握粮行,恰逢水患,这般处境,怕是不会安分。”
若是顾家肯配合赈灾,江南局势便能安稳大半;可若是顾家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与贪官勾结,那灾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影三虽已前往苏州,可对付这般深蒂固的世家,绝非易事。
“陛下,奴婢听说,顾家向来高傲,从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此番水患,怕是不会轻易拿出粮食赈灾。”春桃小声说道,满是担忧。
魏临天眸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淡漠:“不肯配合?那朕便让他知道,帝王之威,不容挑衅。在这大曜,无论是世家权贵,还是朝中重臣,但凡敢害百姓,阻朕赈灾,朕都照不误。”
话音刚落,銮驾突然猛地一晃,外面瞬间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与禁卫的低喝声,机骤起。
“有刺客!保护陛下!”
影一的厉声大喝,穿透銮驾,传入车内。春桃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扑到魏临天身前,想要护着他,声音颤抖:“陛下,有刺客,您快躲起来!”
魏临天眼神一冷,推开春桃,伸手掀开銮驾帘幔,迈步走了出去。
只见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数十名黑衣刺客手持利刃,朝着銮驾冲而来,个个身手矫健,招招致命,目标直指銮驾之中的帝王。随行禁卫立刻围成一圈,将銮驾护在中央,刀光剑影,厮声四起。
刺客人数虽不多,却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攻势迅猛,一时间,竟有几名禁卫负伤倒地。
“陛下,此处危险,快回銮驾!”影一身手凌厉,一刀斩一名刺客,快步来到魏临天身边,急声劝道。
魏临天站在銮驾旁,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平静无波,丝毫没有慌乱,目光冷冷扫过冲而来的刺客,声音冷冽如冰:“查,这些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敢在他南下江南的途中行刺,分明是不想让他去江南赈灾,阻碍他整顿江南吏治,背后之人,定然与江南贪官、不法乡绅脱不了系。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身形一闪,冲入刺客群中,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九品禁卫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不过片刻,便将刺客团团围住,斩大半,余下几人见大势已去,竟直接咬破口中毒囊,当场毙命,不留半分活口。
一场刺,转瞬便被平息,地上留下数具黑衣刺客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路边的青草,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魏临天目光落在那些死士的尸体上,眸色愈发阴沉,这些刺客死无对证,显然是早有准备,背后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普通贪官污吏。
“陛下,您没事吧?”春桃快步跑过来,看着魏临天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小禄子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上前:“陛下,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返回京城,从长计议?”
魏临天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扫过随行禁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岂能阻朕南下之路?传令下去,继续前行,若再有刺客,格勿论,无需留活口!”
他倒要看看,背后之人,还有什么手段。越是这般阻拦,越是说明江南藏着惊天猫腻,他便越是要亲自前往,将这潭浑水彻底搅清,将那些蛀虫连拔起。
“遵旨!”
禁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士气大振,迅速清理完现场,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比之前愈发肃,禁卫们个个警惕,紧盯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銮驾再次启动,魏临天坐回车内,周身寒意未散,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已然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