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色未尽，青州城的东门刚刚开启。
李长安和宁不归佝偻着身子，扮作两个进城卖柴的老农，混在赶早市的百姓中，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城。
城中一切如常，醉春楼那边却已经炸开了锅。
玄天宗弟子封锁了整条街道，挨家挨户地搜查，却始终没有找到李长安的踪迹。郑乾脸色铁青，站在醉春楼门口，冷声道：“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长老，水井里有密道！”一个弟子来报。
郑乾眉头一皱：“密道通向哪里？”
“城外乱葬岗。”
“废物！”郑乾一掌拍在石柱上，“他们跑了！”
赵玄机从门内走出来，面色凝重：“郑道长，那小子诡计多端，这一跑，再想抓他就难了。”
“跑？”郑乾冷笑一声，“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青楼女子还在我们手上，我不信他不回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守株待兔。”郑乾说，“把那个柳如烟押回镇南王府，严加看管。另外，派人盯着青州城所有进出要道，只要李长安露面，立刻拿下！”
赵玄机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忧：“宗主那边……”
“宗主那边我自会解释。”郑乾说，“倒是你，赵长老，你那些外门弟子，是该好好管管了。连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都看不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赵玄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得拱手道：“郑道长教训得是。”
此时的李长安和宁不归，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坐在城东一家茶馆里喝茶。
“小子，你打算怎么做？”宁不归问。
李长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等。”
“等什么？”
“等玄天宗的人放松警惕。”李长安说，“他们以为我会急于救人，所以一定会加强戒备。如果我这个时候闯进去，正中他们下怀。”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找到机会。”李长安放下茶杯，“老乞丐说，我可以去百草堂求助。我想先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百草堂？”宁不归眼睛一亮，“那个老毒物的门生遍布天下，百草堂在青州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救人就容易多了。”
两人起身，沿着城东老街，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药铺前。
药铺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药柜林立，药材齐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一个药碾子，慢慢地碾着药材。
“客官，抓药还是看病？”老掌柜头也不抬。
李长安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柜台上：“前辈，晚辈受人所托，前来求见。”
老掌柜抬头，看到玉佩，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药碾子，仔细打量了李长安一番，然后说：“随我来。”
三人穿过药柜，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老掌柜关上门，倒上三杯茶，这才开口：“老毒物还好吗？”
“还算硬朗。”宁不归说，“就是还是那副臭脾气。”
老掌柜笑了笑：“他是出了名的臭脾气，改不了了。”他看向李长安，“年轻人，你找我所为何事？”
李长安也不隐瞒，将自己身中七情蛊毒、柳如烟被擒、以及想救人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掌柜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七情蛊毒，确实只有以情破情这一条路。而你想救的那个柳如画，我倒是知道一些情况。”
“前辈知道？”
“镇南王府那个黑袍道人郑乾，每个月都会从百草堂买一批药材。”老掌柜说，“其中有几味药，是用来炼制迷魂丹的。这种丹药，服用后会让人失去神志，任人摆布。镇南王府的那些女子，应该就是被这种药物控制住的。”
李长安问：“那有没有解药？”
“有。”老掌柜说，“迷魂丹的解药并不难配制，只是需要一味引子——穿心莲的花蕊。这味药很罕见，只有在青州城南的半月谷里才有。”
“半月谷？”
“那是一个山谷，地势险峻，常有野兽出没。”老掌柜说，“而且，最近那里出现了一条妖蟒，很是凶猛。你要去采穿心莲花蕊，可得小心。”
“多谢前辈指点。”李长安说，“那解药的配方……”
“我给你写下来。”老掌柜拿起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李长安，“这是解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你找到穿心莲花蕊后，按照这个方子炼制，就能解了那些女子的迷魂毒。”
李长安接过方子，郑重地收好：“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老掌柜说，“我只是看在老毒物的面子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郑乾那老杂毛是个小心谨慎之人，他一定会在镇南王府布下天罗地网。你要救人，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李长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离开百草堂后，宁不归问：“小子，你打算先去半月谷找穿心莲花蕊？”
“不。”李长安说，“先回醉春楼。”
“回醉春楼？”宁不归吃了一惊，“你疯了？那里全是玄天宗的人！”
“正因为他们以为我不敢回去，我才要回去。”李长安说，“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逃出城了，会在城外布防。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先回醉春楼，找到柳如烟的住处，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宁不归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不过，你得小心，玄天宗的人不是傻子。”
“我会小心的。”李长安说，“另外，我还要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镇南王府附近盯着，摸清他们的换防规律。”李长安说，“等我从半月谷回来，我们就动手救人。”
宁不归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两人分头行动，李长安换了一身衣服，扮作一个送货的小贩，推着一辆板车，慢慢朝醉春楼走去。
醉春楼外面的街道已经被清空，只有几个玄天宗的弟子还在来回巡逻。李长安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警惕，显然是觉得他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醉春楼后面，翻墙进了院子。
柳如烟的房间在二楼，门已经被封条封住。李长安用匕首挑开封条，闪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人翻过。李长安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看清上面的字，瞳孔骤缩。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李郎。”
这是柳如烟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间写下的。李长安将纸条收好，又在房间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仔细搜！郑道长说了，李长安可能会回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李长安心中一紧，立刻闪身躲进衣柜里。
门被推开，两个玄天宗弟子走了进来。他们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一个弟子说：“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看来那小子是真跑了。”
“郑道长也太谨慎了。”另一个弟子说，“都一天了，那小子要是敢回来，早就回来了。”
“也是。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两人离开后，李长安从衣柜里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床底下有一个小盒子。他伸手拿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和一封信。
玉佩上刻着一朵莲花，做工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李长安打开信，看清信上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信是柳如烟写给她妹妹柳如画的，信中说她已经被镇南王府的人盯上了，让柳如画千万不要相信郑乾的话，更不要尝试逃跑，因为镇南王府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密室，关押着几十个女子，那里才是真正的魔窟。
李长安看完信，心中一阵阵发冷。
原来，那些被抢走的女子，并没有被藏在镇南王府的明面上，而是被关在地下密室里。难怪之前他和宁不归两次探查，都没有找到人。
他把信和玉佩收好，离开了醉春楼。
傍晚时分，李长安在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与宁不归碰头。
“怎么样？”宁不归问。
李长安把信递给他看，说：“柳如画和其他女子被关在镇南王府的地下密室里，郑乾那个老狐狸，藏得可真深。”
宁不归看完信，脸色也变了：“难怪我们找不到人。这老杂毛，够狡猾的。”
“还有一个坏消息。”李长安说，“今天在柳如烟的房间里，我听到了玄天宗弟子的对话。他们以为我已经逃出城了，所以城外的布防很严密，反而城内的防守有些松懈。”
“那我们的机会来了。”宁不归说。
“嗯。”李长安说，“我已经决定，明天晚上行动。”
“明天晚上？”宁不归皱眉，“时间会不会太紧？你不是还要去半月谷采穿心莲花蕊吗？”
“我会在明天天亮前去。”李长安说，“半月谷离这里不远，如果顺利的话，半天就能来回。拿到穿心莲花蕊后，我立刻炼制解药。等天一黑，我们就动手救人。”
“也好。”宁不归说，“不过，你一个人去半月谷，太危险了。那条妖蟒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会小心的。”李长安说，“倒是你，要盯住镇南王府的动静，等我回来。”
宁不归点了点头，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小子，你变了。以前的你，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意气用事，硬闯进去救人。但现在的你，学会了隐忍和谋划。”
李长安苦笑一声：“因为我知道，光靠蛮力解决不了问题。要想救出那些女子，我必须先学会保护自己。”
“你能明白这一点，比什么都强。”宁不归说，“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君悦之主的残魂之中，有一缕是专门用来破局的。如果你能唤醒它，或许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破局之魂’？”
“嗯。”宁不归说，“君悦之主生前的最后一战，为了破敌，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了一柄利剑，斩碎了敌方的阵法。这一缕残魂，便被称为‘破局之魂’。它不与人争斗，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助你破开困局。”
李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的镇南王府，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但这一次，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破局。
他已经想好了全部的计划，从进入镇南王府，到找到地下密室，再到救出那些女子，每一个环节都有应对之策。
唯一不确定的，是郑乾那个老狐狸。
不过，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冷静、足够谨慎，就一定能成功。
夜色渐深，李长安盘膝坐在树林里，闭目调息。
他体内的残魂之力还在翻涌，七情蛊毒也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惧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救出那些女子，化解七情蛊毒，然后守护天竹，超度那三千万残魂。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命。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明天，将是新的一战。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