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深沉,荒山之上,李长安靠在古树旁,感受着手臂上黑色纹路的蔓延。那纹路如同活物,正一寸寸向心脏爬去,带着阴冷的刺痛。
“七情蛊毒……”宁不归蹲在他身边,借着月光仔细查看,“这是玄天宗黑袍道人的独门秘术,以七种恶念为引,种入人体后,会吞噬中毒者的七情六欲,待到蛊毒攻心,中毒者便会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李长安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声音沙哑:“可解?”
“可解。”宁不归沉默片刻,“但解法……很难。”
“说吧。”
“七情蛊毒,必须以阳年阳月阳阳时出生的女子,用元阴之气调和,方能化解。”宁不归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世所罕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就算找到了,也要在蛊毒发作时立即行房,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宁不归说,“你我现在被困在这荒山上,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女子?”
李长安闭上眼睛,体内的残魂之力正与蛊毒激烈对抗。他能感觉到,残魂的力量正在被蛊毒一点点蚕食,就像当初师父被怨气吞噬一样。
“还有多久?”他问。
“三天。”宁不归说,“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解法,蛊毒就会攻入心脏。”
三天。
李长安睁开眼睛,望着远处青州城的灯火。那座城里,有镇南王府,有黑袍道人郑乾,还有那些被困在铁笼里的女子。
“我要回去。”他说。
“你疯了?”宁不归急道,“郑乾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那就让他等。”李长安挣扎着站起来,“我宁可不解毒,也要回去救人。”
宁不归看着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了李长安的师父——那个曾经为了救一个不相的凡人,甘愿自损道基的男人。
师徒二人,果然一脉相承。
“罢了。”宁不归说,“那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我认识一个老乞丐,擅长解毒,说不定他能找到别的解法。”
“老乞丐?”
“嗯,在青州城外的破庙里住着。”宁不归说,“他年轻时曾是玄天宗的药童,后来因为不肯为虎作伥,被逐出师门。”
李长安点点头:“那就去找他。”
两人刚要动身,李长安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近,那气息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气。
“有人来了。”他说。
宁不归也感觉到了,低声道:“是玄天宗的人。”
片刻后,三道黑影从山下掠来,落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玄青道袍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李长安。”中年人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你果然在这里。”
李长安握紧无名剑:“你是谁?”
“玄天宗外门执法长老,赵玄机。”中年人亮出令牌,“奉宗主之命,带你去玄天宗问话。”
“问什么话?”
“你在百越城害守卫将军,又在青州城擅闯镇南王府,已经触犯了玄天宗的规矩。”赵玄机说,“按照宗规,应当将你缉拿归案,交由刑堂处置。”
李长安冷笑:“百越城的守卫将军鱼肉百姓,镇南王府里关押无辜女子,你们玄天宗不管这些,反倒来管我?”
“是非曲直,自会查明。”赵玄机面无表情,“你若是清白,玄天宗自然不会冤枉你。”
“那要是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玄机一挥手,身后的两个黑衣弟子立刻拔剑,剑身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残魂之力再度暴涌而出。但他刚要拔剑,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就猛地一痛,蛊毒趁机发作,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小心!”宁不归一把拉住他,将他拖到身后。
赵玄机看着宁不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宁不归?你还没死?”
“让你失望了。”宁不归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你还敢护着他?”赵玄机说,“你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吗?郑乾长老已经禀报宗主,说李长安偷盗玄天宗秘宝,还打伤了镇南王府的守卫。按照宗规,这是死罪。”
“放屁!”宁不归骂道,“明明是你们玄天宗的黑袍道人用邪术害人,反过头来诬陷一个少年!”
“多说无益。”赵玄机拔剑,“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我也只好用强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李长安而来。
宁不归正要出手,李长安却抢先一步,无名剑出鞘,金芒闪烁。
这一剑,他没有用残魂之力,而是纯粹依靠剑招。剑光如水,荡开层层涟漪,转瞬间就和赵玄机的剑碰撞在一起。
“铛!”
两剑相交,迸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李长安只觉得虎口一震,体内的蛊毒再次发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赵玄机趁机一掌拍出,正中他的口。
李长安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上。
“小子!”宁不归急了,挥杖就朝赵玄机打去。
但他的拐杖刚挥到一半,就被赵玄机一把抓住。
“宁不归,你老了。”赵玄机冷冷道,“当年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更不是。”
宁不归脸色涨红,却挣脱不开。
眼看赵玄机就要下手,忽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林中掠出,直扑赵玄机的后心。
赵玄机反应极快,转身一掌,将黑影打飞出去。
但那黑影只发出一声闷哼,就又站了起来。
李长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是你?”李长安愣住了。
那个女子,正是他在镇南王府密室中见过的白衣女子。
此刻的她,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迷药控制的状态,眼神中闪烁着清明和决绝。
“快走!”女子用嘶哑的声音说,“他们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符,无论你逃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你!”
李长安一愣,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衣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符文印记。
“找死!”赵玄机怒了,一剑刺向女子。
女子没有躲闪,只是张开双臂,挡在李长安面前。
“嗤!”
剑尖刺入她的口,鲜血喷溅。
但她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抓住剑身,回头看向李长安,眼中带着恳求。
“走……求你了……走……”
李长安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自己下山前的誓言——要守护天下苍生,要超度三千万孤魂。
可如今,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
“走啊!”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宁不归趁机挣脱赵玄机,拖着李长安就朝山下跑去。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传来赵玄机的怒吼和女子的惨叫。
李长安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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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深处,一座破败的古庙矗立在乱石之间。
宁不归将李长安扶进庙里,点上火堆,又找来一些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你运气好,那女子用命给你争取了时间。”宁不归说,“不然咱们今天都交代在那里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着无名剑。
“别想太多。”宁不归说,“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今天欠她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可她已经死了。”李长安说。
“死了就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宁不归说得轻描淡写,“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来,然后替她报仇。”
李长安抬起头,看着宁不归:“你真的不在乎?”
“在乎有什么用?”宁不归说,“我在乎过太多人了,到头来,他们都死了。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活着,能不能继承你师父的遗志。”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个女子,是不是‘极善之魂’?”
宁不归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她的魂魄纯净得像个婴儿,即使在临死前,也没有产生一丝怨恨。这世上,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
“那她岂不是……”
“没错。”宁不归说,“如果她能活着,或许真的能化解三千万残魂的怨气。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李长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想起了师父死前的眼神,想起了那个女子临死前的恳求。
这个世道,好人太难活了。
“我一定要变强。”他说,“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
“那你先得活下来。”宁不归说,“你的蛊毒还在发作,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解法。”
“可阳年阳月阳出生的女子,去哪儿找?”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宁不归若有所思地说,“青州城里有个青楼女子,据说是阳年阳月阳出生,但她不是阳时,是阴时。这样一来,就差了一线。”
“阴时?那会怎样?”
“效果会大打折扣,但至少能延缓蛊毒发作。”宁不归说,“如果你能找到她,或许能多撑几天。”
“那还等什么?”
“但你现在的身份,去青楼,不是自投罗网吗?”宁不归说,“玄天宗的人肯定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现身呢。”
李长安想了想,说:“那就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乞丐。”李长安说,“你不是说我像你吗?那我就扮成你的徒弟,跟着你混进城里。”
宁不归看了看李长安,又看了看自己,忍不住笑了:“你别说,你还真有点乞丐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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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两人用破布和泥巴把自己装扮成乞丐,沿着山路摸黑下山。
青州城的城门早已关闭,但宁不归知道一条通往城里的密道——那是他当年做乞丐时发现的。
密道从城外的乱葬岗入口,直通城内的一个废弃水井。
两个人在黑暗中爬了半个时辰,终于从水井里钻出来。
“到了。”宁不归说,“这里是城西的贫民窟,玄天宗的人一般不会来这里。”
李长安抬头望去,只见周围全是低矮的破屋和棚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远处,镇南王府的灯火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监视着整座城。
“那个青楼在哪儿?”李长安问。
“城东,醉春楼。”宁不归说,“那是青州城里最大的青楼,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
“那咱们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宁不归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铜板,“这些钱,够咱们喝一碗酒了。”
“就这些?”
“足够了。”宁不归咧嘴一笑,“醉春楼的老板娘认识我,当年我给她的女儿治过病。她欠我一个人情。”
两人在夜色中穿过贫民窟,来到城东的繁华地段。
醉春楼灯火通明,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轿子和马车,莺歌燕语从楼里飘出来,带着酒香和脂粉味。
宁不归领着李长安,从后门溜了进去。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坐在后院嗑瓜子,看到宁不归,立刻笑了起来:“宁老头,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呢?”
“托你的福,还能再活几年。”宁不归笑着走过去,“老板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见一见你们楼里的一个姑娘。”宁不归说,“那个叫柳如烟的姑娘。”
老板娘的脸色变了变:“你找她做什么?”
“救人。”宁不归说,“我徒弟中了毒,需要她帮忙。”
老板娘看了看李长安,又看了看宁不归,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厢房门口。
“如烟姑娘就在里面。”老板娘说,“不过她脾气古怪,愿不愿意帮忙,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宁不归敲了敲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
“宁老伯?”女子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如烟姑娘,老朽有事相求。”宁不归指了指李长安,“我徒弟中了七情蛊毒,需要阳年阳月阳出生的女子相助。”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李长安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冷冷道:“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当年我救过你娘的命。”宁不归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
两人进了房间,柳如烟关上门,又点燃了一香。
“七情蛊毒,确实需要阳年阳月阳出生的女子才能解。”柳如烟说,“但我的生辰差了一个时辰,效果会大打折扣,最多只能压制蛊毒三个月。”
“三个月就够了。”李长安说。
“但我要提醒你。”柳如烟说,“即便压制住了蛊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而且发作时会越来越痛苦,直到你找到真正的解法。”
李长安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别急着谢我。”柳如烟说,“我帮你,不仅是还人情,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听说你了百越城的守卫将军,又闯了镇南王府。”柳如烟说,“我想请你帮忙救一个人。”
“救谁?”
“我妹妹。”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被镇南王府的人抓走了,关在密室里,已经半年了。”
李长安一怔:“妹也在镇南王府?”
“嗯。”柳如烟点头,“她是阴年阴月阴出生,是炼制邪器的上好材料。”
李长安想起那个密室里的女子们,心中一痛:“我会救她。”
“那就好。”柳如烟走到床边,解开了自己的衣带,“来吧,时间不多了。”
李长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这一夜,两人在房中行了男女之事。
柳如烟的元阴之气注入李长安体内,将七情蛊毒暂时压制了下来。
李长安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纹路逐渐褪去,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柳如烟已经不见了。
桌案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我妹妹叫柳如画,今年十六岁,长得和我很像。救出她后,让她来醉春楼找我。——柳如烟”
李长安将纸条收好,起身走出房间。
宁不归正坐在后院嗑瓜子,看到他出来,咧嘴一笑:“怎么样?”
“蛊毒暂时被压制了。”李长安说,“我现在就去救柳如烟的妹妹。”
“别急。”宁不归说,“我刚收到消息,玄天宗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你要想救人,得先从长计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足够强大。”宁不归说,“现在冲进去救人,只会白白送命。”
李长安沉默了。
他知道,宁不归说得对。
他需要时间,需要变强,需要学会“用柔”。
但那些被关押在密室里的女子们,还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