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色如墨,青州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鬼火一般阴森。
李长安和宁不归刚从醉春楼的后门溜出,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糟了!”宁不归脸色一变,“玄天宗的人包围了这里!”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影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掠下,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天宗外门执法长老赵玄机,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道人,面容阴鸷,正是镇南王府的黑袍道人郑乾。
“李长安,你还真是命大。”郑乾冷笑一声,“中了我的七情蛊毒,竟然还能撑到现在。看来,那个青楼女子帮了你不少忙啊。”
李长安心中一紧:“你把柳如烟怎么了?”
“放心,她好得很。”郑乾慢悠悠地说,“我只是请她到镇南王府做客,顺便问问你是怎么解毒的。啧啧,阳年阳月阳阴时,倒也勉强能压制蛊毒。不过,这只能保你三个月罢了。”
李长安握紧无名剑,体内的残魂之力已经开始涌动。但柳如烟落在他们手中,让他投鼠忌器。
“你想怎样?”他问。
“很简单,跟我回玄天宗。”郑乾说,“宗主想见你。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但放了那个青楼女子,还可以帮你解了蛊毒。”
“放屁!”宁不归怒道,“你们玄天宗打的什么算盘,老子清楚得很。不就是想用他的血,去抽取天竹本源吗?”
郑乾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笑容:“宁不归,你这条老狗知道得还挺多。不过,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那就试试看!”宁不归挥杖就要上前。
李长安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他知道,如果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更何况,柳如烟还在他们手里。
“李长安,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郑乾说,“一炷香后,如果见不到你,我就让那个青楼女子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玄天宗弟子立刻散开,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宁不归拉着李长安退到一个角落里,低声说:“小子,你别听他的。就算你跟他回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柳如烟的。这些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知道。”李长安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因我而死。”
“那你想怎样?”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个老乞丐,你说的那个,在哪儿?”
宁不归一楞:“青州城外破庙。怎么,你想去找他?”
“嗯。”李长安点头,“既然柳如烟只能压制蛊毒三个月,那真正的解法,或许那个老乞丐知道。”
“可我们现在怎么出城?”
李长安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水井上:“从密道走。”
“密道通向城外乱葬岗,但那里肯定也有玄天宗的人守着。”宁不归说,“而且,就算我们逃出去了,柳如烟怎么办?”
“我先去找老乞丐问清楚解法,然后回来救她。”李长安说,“只要他们还想要我的血,就不会轻易了柳如烟。她会成为他们引诱我现身的诱饵。”
宁不归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趁玄天宗弟子不注意,悄悄溜到水井边,钻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从城外的乱葬岗爬了出来。
乱葬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腐尸。
“走这边。”宁不归领着李长安,沿着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古庙前。
古庙的大门已经坍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天光,里面供奉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躺在神像下打呼噜,身边放着一个破酒葫芦。
宁不归走上前,踢了踢老乞丐的腿:“老毒物,醒醒!”
老乞丐翻了个身,嘟囔道:“别吵,让老子再睡会儿。”
“有正事!”宁不归加重了脚力。
老乞丐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宁不归,咧嘴一笑:“哟,宁老头,你还没死呢?”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宁不归说,“我带了个小友来找你解毒。”
老乞丐的目光落在李长安身上,打量了片刻,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七情蛊毒?而且还是郑乾那个老杂毛亲手种下的?”
“你怎么知道?”
“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虽然已经被压制了,但我还是能闻出来。”老乞丐坐起来,仔细看了看李长安的手臂,“压制之法是用的阳年阳月阳阴时女子的元阴之气?啧,这法子倒是能拖三个月,但治标不治本。”
“那真正的解法是什么?”李长安问。
老乞丐沉默了一会儿,说:“七情蛊毒,本质上是七种恶念凝结而成。要想彻底化解,必须找到七种与之相对的情绪力量,以情破情。”
“什么意思?”
“很简单。”老乞丐说,“七情蛊毒中的每一种恶念,都需要一种对应的善念来化解。比如,贪婪需要用慈悲来化解,愤怒需要用宽容来化解,嫉妒需要用欣赏来化解……”
“这怎么可能?”宁不归说,“这些情绪又不是吃下去就能有的。”
“当然不是吃下去。”老乞丐说,“是需要引发。你要在三个月内,经历七种极致的情绪体验,每一种都必须真实而深刻。每经历一种,便能化解一分蛊毒。待到七情皆破,蛊毒自解。”
李长安问:“那这七种情绪,具体是什么?”
“喜、怒、哀、惧、爱、恶、欲。”老乞丐说,“但这七种情绪,必须是正向的。比如,发自内心的喜悦,而不是虚假的快乐;真正的勇气,而不是鲁莽的冲动;无私的爱,而不是自私的占有……”
“太难了。”宁不归摇头,“这比找阳年阳月阳出生的女子还难。”
“难是难,但并非不可能。”老乞丐说,“而且,这七种情绪,往往只有在极端的情境下才能被激发出来。比如,在生死关头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勇气;在失去至亲时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悲伤;在拯救他人时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爱……”
李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下山后的经历,想起那些被困在镇南王府的女子,想起柳如烟拼死保护他时的眼神,想起师父死前的嘱托。
或许,这些看似残酷的经历,才是他真正化解蛊毒的机会。
“多谢前辈指点。”李长安躬身行礼。
“别急着谢我。”老乞丐说,“你这三个月,每一步都得走对。如果你走错了,不但蛊毒不解,还会加速发作,到时候难救。”
李长安点头:“晚辈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李长安,“这是我的信物。如果你在青州城里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去城东的‘百草堂’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李长安接过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老毒物,你当年被玄天宗逐出师门,就是因为这玉佩上的东西吧?”宁不归说。
老乞丐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打扰老子睡觉了。”
两人离开古庙,往青州城方向走去。
路上,宁不归问:“小子,你打算怎么破这七情蛊毒?”
李长安想了想,说:“先从‘怒’开始。”
“怒?”
“嗯。”李长安说,“我看到镇南王府里的那些女子,心中便有无尽的愤怒。但这种愤怒是负面的,只会让我失控。我要学会把愤怒转化为力量,而不是把愤怒控制。”
“那怎么做?”
“先去救人。”李长安说,“柳如烟的妹妹柳如画还在镇南王府。我答应过柳如烟,要救她出来。”
“可你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就让他们认为我是自投罗网。”李长安说,“我要混进镇南王府,找到柳如画,把她救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愤怒,用它来保护别人,而不是用来戮。”
宁不归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小子,你长大了。”
李长安没有笑。
他看着远处青州城的灯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出柳如画,救出那些女子,然后,彻底化解七情蛊毒。
天快亮了。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