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晏玥用力地点了点头,要不是萧凌赫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揪着她的衣领,她这会儿已经像一只脱了缰的小兔子一样蹿出去了。
"是呀!"她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一边说一边比划,"原来的小小可小了,就比咩咩大那么一点点,我都能抱得动!"
她比了一个很小的圆圈,然后把手张大了些。
"后来它就长啊长啊,就长这么大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家的宠物不会从巴掌大长成一座小山呢?
那头大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长长的鼻子往空中一扬,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开来,连远处屋顶上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晏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忍了一路了,从蒹葭阁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忍,一路上攥着星南的手,嘴上说着“我才不会哭呢”,可眼睛里的水光出卖了她。
这会儿真的看到小小了,看到它那熟悉的鼻子上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那是去年它调皮蹭在栅栏上留下的。
晏玥的眼泪就再也兜不住了。
"小小……小小!"她吸着鼻子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那头大象的耳朵扇了扇,长鼻子朝她的方向伸过来,鼻尖微微卷起,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晏玥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嘴角是往上翘的,又哭又笑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她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萧凌赫,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不像话:"陛下,您会让嫔妾养的是不是?"
那眼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羊羔,可怜巴巴的,好像只要他摇一下头,她的眼泪就能把整个紫宸殿给淹了。
萧凌赫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每次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东西。
"朕答应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不过它这般大,得寻个地方养。一般的宫殿肯定是放不下的。"
晏玥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期待,又从期待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萧凌赫的袖角,摇了摇。
那力道很轻,像小猫伸爪子扒拉人似的。
"不能养在嫔妾宫里吗?"她仰着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软绵绵的,"旁人照顾不了小小的。小小只吃特定的草料,还要每天给它洗澡,它怕冷,冬天要多铺稻草,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越数越认真,好像在做一份很重要的汇报。
萧凌赫看着她掰手指头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旁的福来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半步,躬着腰,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小主,这大象……进蒹葭阁的门都有些困难呢。那门才三尺宽,这大象……"
他看了看那头正在甩鼻子的大象,默默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晏玥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萧凌赫的袖角,垂在身侧,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绞得发白。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了很多:"那……那嫔妾每天去看它也可以的……""
晏玥不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将军府的大门当年也是改过的,为了小小能自由进出,爹爹让人把门拓宽了好几尺。
可是这里是皇宫,不是将军府。宫门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虽然笨,但这点事还是明白的。
萧凌赫看着她的侧脸。晏玥低着头,睫毛垂着,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黯淡了下来,像一盏被人吹灭了的灯。
她没哭,也没再求,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
那种安静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怜惜——他这个人向来不懂什么叫怜惜。
是那种……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感觉。
不想让她低着头,不想让她把绞在一起的手绞得更紧,不想让她的眼睛暗下去。
萧凌赫想起昨晚她窝在他怀里,说起小小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过不了的就把宫门改了。"
萧凌赫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的,说的好像不是拆宫门,而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朕瞧着小小也不是那么难进。"
福来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改……改宫门?
为了一个妃嫔的宠物——不,一头大象——要改宫门?
福来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历朝历代的史书。宠妃修宫殿的,宠妃栽花种树的,宠妃要吃千里之外的荔枝的,都有。
但是为了宠妃的大象改宫门的
好像还真没有。
"陛下这……"福来斟酌着措辞,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宫门若是改了,朝臣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况且现在基未稳,若是因为此事惹来非议……"
萧凌赫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冷,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
福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怎么,朕的话你都不听了?"萧凌赫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蒹葭阁的偏殿空着也是空着,改来养小小。宫门的事,你去安排。"
福来躬着身子,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记了一笔:以后对沁充容,要比对陛下还敬重。
不,这话不对。
应该说对沁充容敬重了,就是伺候好陛下了。
福来觉得自己这个领悟来得太晚了。
晏玥从萧凌赫说出“改宫门”三个字的时候就呆住了。
她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小金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等福来应了声,她才终于反应过来,那盏被吹灭的灯“唰”地一下又亮了,亮得比之前还要灿烂。
"多谢陛下!"她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响。
然后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萧凌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实实在在的,“啾”的一声,在安静的宫门前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