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晏玥收回目光,跟着林宝林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娴妃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甜甜的,像在说谢谢。
娴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了一个笑。
走出水榭,沿着荷花池边的回廊往回走,林美人还紧紧攥着晏玥的胳膊,像是怕她摔了似的。
晏玥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哭什么呀?"晏玥歪着头问。
林宝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嫔妾没有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那是……那是风吹的。"
晏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纹丝不动的柳树枝条,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改成十指相扣。
"你今天好勇敢。"晏玥说。
林宝林的耳朵尖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谢谢你。"晏玥又说。
林宝林的头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口里,可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很小。
荷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晏玥牵着林宝林的手走在小径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很近,像两缠在一起的藤蔓。
走出去好远,林宝林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充容,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嫔妾会一直记得的。"
"哪些话?"
"就是……心脏怦怦跳的时候,是它在为你鼓掌。"
晏玥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那你要记得多给它鼓掌的机会。"晏玥笑着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下次再有人骂你,你就——"
她松开手,叉着腰,下巴一抬,做出一个“我不怕你”的姿势。
"你就这样,瞪回去!"
林宝林看着她那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还是红的,却比方才好看了许多。
阳光透过荷花池边的柳树枝条,碎金似的落在她们身上。
晏玥拉着林宝林的手,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晃,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好得像这满池盛开的荷花。
她不知道的是,水榭里,皇贵妃怀里那只白猫忽然竖起了耳朵,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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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敬事房的托盘又端进了紫宸殿。
平公公的手已经稳了,脸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把托盘往前递了递,萧凌赫的眼风从奏折上抬起来,扫了一眼,手指落在那块熟悉的牌子上。
平公公低头退出去的时候,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本月第三次,沁充容。
消息传到蒹葭阁的时候,晏玥正趴在床上,脸埋在咩咩软乎乎的肚子里,已经快要睡着了。
星南把她摇醒的时候,她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要”。
等到了紫宸殿门口,她整个人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路都像是在飘。
福来在门口接着她,笑眯眯地打了招呼,晏玥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冲他点了点头,就拖着步子往里走。
殿内的烛火已经灭了大半,只留了床头的两盏,光线昏昏黄黄的,把整个寝殿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暗色里。
冷松香的味道还是那样清冽,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萧凌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晏玥走到床边,行了个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礼,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垂着脑袋,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
萧凌赫这才抬起眼。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寝衣,料子轻薄,头发散在肩上,还没梳上去,发梢微湿,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着就是——蔫蔫的,像一朵被人忘了浇水的花。
"怎么了这是?"萧凌赫放下折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晏玥的下巴被他捏着,嘴微微嘟起来,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头,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跟被小猫叼了一下似的。
"嫔妾累累的。"她松开嘴,声音软塌塌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
萧凌赫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个浅浅的牙印,又看了看她那副又困又累又不敢不来伺候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因为今的赏荷宴?"
他听说了。赏荷宴上那些事,早就有人递了话过来。
谁说了什么,谁的脸色变了,谁站出来替她挡了话——事无巨细,都有人记着,有人报上来。
萧凌赫没手,是因为她知道她能应付。
就算她应付不了,他也兜得住。
"以后不想去就别去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晏玥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哈出来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含混地说:
"嫔妾才不在意她们呢。只是觉得好累哦,白天应付她们,晚上还要应付罪魁祸首。"
说到“罪魁祸首”三个字的时候,她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怨恨,只有一种“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还装”的小埋怨。
萧凌赫挑了挑眉。
罪魁祸首。
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翻了她的牌子,她嫌累,然后就把他叫做“罪魁祸首”?
这要是换了旁人,大概已经在跪着请罪了。
可她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好像他翻她的牌子不是恩宠,而是添乱似的。
"朕倒是不知玥儿的嘴这么会说。”萧凌赫嘴角勾起,伸出手臂,把人从床边捞进了怀里。
晏玥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鼻子撞在他口上,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没有松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拨开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指腹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
"那朕给玥儿一些奖励?"
晏玥仰起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烛火映出来的亮,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亮,从眼底一路烧上来,把整张脸都照得生动起来。
"真的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小孩子听到“给你买糖”时的雀跃,“什么奖励都可以?”
萧凌赫看着她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还蔫得像棵白菜,一听说有奖励,立刻就活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只要你今晚听话些,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听话些。
今晚。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昏君在对他的宠妃许诺。他从前最看不上这种事——拿恩宠换条件,把后宫弄得乌烟瘴气的。
可他方才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嘴比脑子快,话就这么出去了。
看来他很有做昏君的潜质。
萧凌赫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然后决定不想了。
话都说了,还能收回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