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57  ·  所属小说:他的小玥亮

殿内,萧凌赫正埋首批折子。

案上的文书堆了两摞,左边是批完的,右边是没批的,右边的比左边高出不少。

朱笔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动着,偶尔顿一下,偶尔画个圈,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冷松香的气息混着墨香,在殿内沉沉地浮着。本该是去避暑行宫的时节了,往年这个时候,先帝早带着人往行宫去了。

可今年不同,他登基才半年,朝堂上的还没扎稳,京畿的也还没完全理清楚,这个时候离京,他不放心。

所以就只能在这里挨热。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意乱,萧凌赫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朱笔落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陛下。"福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在试探水温,"沁充容来了,还带了吃食。"

朱笔顿了一下。

萧凌赫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进来吧。"

"好嘞。"

福来这声“好嘞”答得格外响亮,转身的脚步也格外快。萧凌赫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起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不多时,殿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太监那种轻而无声的脚步,是女子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晏玥提着食盒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她今穿的是件粉色的衫子,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别了一朵小小的绢花,整个人净净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桃子。

她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软糯糯的:"嫔妾参见陛下。"

萧凌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瞬。

"起来吧。"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折子上,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天这般热,怎么过来了?"

晏玥站起来,自顾自地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两碗雪酥山。

碗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冷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牛和蜂蜜的甜香。

她把其中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萧凌赫手边,离奏折隔了半臂的距离,生怕冰碗子洇了纸。

"就是因为天气热嘛。"她把自己的那碗端在手里,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嫔妾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吃雪酥山了,所以特地来和陛下一起吃呢。"

萧凌赫偏头看了一眼那碗雪酥山,又看了看她。

"一起吃?"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这两碗不都是给朕的吗?"

晏玥的勺子顿在嘴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好……好吧……"

她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像被人踩了一脚的布偶,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碗也往他那边的方向推了推。

"都是给陛下吃的,嫔妾看看就行。"

她嘴上说着“看看就行”,眼睛却黏在那碗雪酥山上,怎么也挪不开。

那模样像一只被抢了鱼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又不敢说,只好假装自己不在意。

萧凌赫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吃吧。"他收回目光,重新提起朱笔,语气淡淡的,"朕不爱吃这些。"

话音还没落地,晏玥的眼睛就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唰”的一下,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她飞快地把那碗雪酥山搂回来,动作之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多谢陛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然后她就真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晏玥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勺一勺的,不紧不慢。

她先把碗边那一圈稍微化了一点的地方吃了,然后又去挖中间最硬的那一块,挖不动的时候就皱着眉头使劲,舌尖还忍不住舔了一下勺子边。

吃到葡萄的时候,她会停下来多嚼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揉舒服了的小狗。

萧凌赫批了两行字,余光扫到她,又批了两行字,又扫了一眼。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勺子碰到碗壁的叮当声。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

"有那么好吃?"

晏玥嘴里还含着一口雪酥山,腮帮子鼓鼓的,闻言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好吃呀!"

她看了一眼他手边那碗还没动的雪酥山,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认真得像在安利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陛下也试试吧。嘴里凉了,身子就舒坦了,您也就没那么烦躁了。"

她把那碗推到他面前,勺子规规矩矩地搁在碗沿上,然后收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净了,净到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凌赫看了她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的。

牛的醇厚裹着蜂蜜的清甜,碎冰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确实凉快,那股凉意从嘴里漫开,顺着喉咙往下走,连带着口那股闷热都散了几分。

他又舀了一勺。

晏玥支着下巴看他,笑眯眯的:"好吃吧?没有雪酥山的夏是不完整的呢。"

她说“不完整”的时候,语气特别郑重,好像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萧凌赫没接话,但也没放下勺子。他又吃了几口,那种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不知道为什么,连带着看那些堆成山的奏折都没那么烦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晏玥脸上。

她正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粒没擦净的点心渣。

晏玥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在看他,认认真真地看,不带任何目的的看,像是看一朵花、一片云、一只停在枝头的小鸟。

萧凌赫忽然有些好奇。

他见过太多人了。在他面前哭的、笑的、跪的、求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东西。

可眼前这双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的空,是净的、没有杂质的、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空。

像一汪清水,你往里面扔什么,它就映出什么。

他搁下勺子,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

"晏钧衡那个老古板,怎么生的出你这样的女儿?"

晏玥的脸颊肉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小金鱼。

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含混不清地说:"晏钧衡是嫔妾的大伯父,不是嫔妾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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