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静张了张嘴，想说“会有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晏玥身边没几天，可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主子跟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会算计，不会藏话，不会笑着说好听的话又背后捅刀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这宫里，反而最容易被欺负。
晏玥把脸埋回去，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跟她做朋友的。我就是……想试试。"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又停在了枝头，歪着脑袋往殿内看了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晏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把桌上那碟糯米团子拉到自己面前，默默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她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团子，还是说别的什么。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团子很甜，甜得有点腻了，可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停下来。
她想，没关系。
没有朋友也没关系。
她还有星南，还有咩咩，还有爹爹和大伯母。
这就够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容美人刚才坐下来，跟她一起吃那个团子，那该多好啊。
她甚至都想好了，要问问容美人那个龙井团子是怎么做的，她可以学会了做给陛下吃。
然后说是容美人教的，这样陛下就会觉得容美人很好，说不定就又要她了。
可是容美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晏玥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团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原来不喜欢我啊。"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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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阁这半个月，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
也不是真踩破了，就是来串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送点心的、送花样子、送茶叶的，以前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倒是一波接一波地来。
晏玥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终于有人来找她玩了，后来才发现人家坐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拐着弯打听陛下的事。
"陛下那跟你说什么了呀？"
"陛下喜欢吃什么呀？"
"陛下最近心情好不好呀？"
晏玥听了三回就听明白了。
她是不聪明，可她不傻。
后来再有人来，她就抱着咩咩坐在榻上，谁来都笑眯眯的，说什么都点头，问到陛下就三个字——“不知道”。
问得紧了，她就歪着脑袋看人家，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陛下批折子呢，我又不能趴桌上看，我怎么知道呀？"
来人被她这副坦荡荡的样子堵得没话说，只好讪讪地走了。
星南私底下跟天静咬耳朵："主子这招厉害。"
天静深以为然。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半个月确实没怎么进后宫。翻了两次牌子，翻的都是蒹葭阁。
第一次晏玥去了，第二次晏玥又去了。第三次敬事房的平公公端了托盘进去，出来的时候托盘还是满的。
消息传到后宫，那醋坛子是一个接一个地翻。
"凭什么又是她？"
"不就是仗着将军府吗？"
"伺候一回还不够，还真赖上了？"
可这话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晏玥是充容，比她们大半数人都高，再说了，人家陛下愿意翻，你能怎么着？
于是皇贵妃就办了这场赏荷宴。
帖子送到蒹葭阁的时候，晏玥正趴在榻上看话本子，咩咩枕在她胳膊上，也跟着“看”。
她接过来瞄了一眼，随手搁在一边，继续翻她的书。
星南在旁边急了："主子，皇贵妃办的宴，您得上上心。"
"上什么心？"晏玥翻了一页，"又不是去打架。"
星南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但到了赏荷宴这天早上，晏玥还是从榻上爬了起来，而且起得比平时早了大半个时辰。
星南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家主子已经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床上铺满了裙子，姹紫嫣红的，像开了一家布庄。
"主子，您这是……"
"挑衣服呀。"晏玥拎起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转头看星南，"这件好不好？"
星南还没开口，她又放下了，又拿起一件水绿色的，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定下来的是那件鹅黄色的襦裙。
裙面上绣着许多蝴蝶，针脚细密，蝴蝶的翅膀用了不同颜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在光底下看的时候，像真的会发光似的。
晏玥换上裙子，在铜镜前转了两圈，裙摆旋开成一朵花，那些蝴蝶跟着转，流光溢彩的。
"我穿这件好不好？"
星南和天静站在后面，齐齐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主子穿这个好看！"天静还拍了拍手，一脸真诚，"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晏玥一点都不客气，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那再给我梳一个最好看的头发！"
星南和天静对视一眼，笑着应了。一个梳头，一个挑首饰，配合默契。
晏玥乖乖坐在妆台前，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时指挥两句：
"这边多留一缕"
"那个钗歪了"
"哎呀别给我梳太高，我又不是要上房揭瓦"。
最后梳好的发髻不高不低，恰到好处，配了一支白玉蝴蝶簪，和裙子上的蝴蝶遥相呼应。晏玥看了又看，满意极了，站起来又转了一圈。
天静看着她在屋里转圈，难得开了句玩笑："主子今这般好看，可惜陛下可不去，没这个眼福了。"
晏玥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让天静愣了一下的话。
"陛下去不去我都要好好打扮呀，这是礼貌呢。"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我自己看了也觉得好看呢。我好看又不是只给别人看的。"
天静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谁说她们主子傻的？
明明通透得不行。
收拾妥当，晏玥带着星南和天静出了门。
荷花园离蒹葭阁不远，是宫里最大的一片荷花池，沿着池边修了水榭和回廊，摆了不少桌椅，专供宫里的贵人们赏花游玩。
晏玥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远远的就看见水榭里坐了不少人，皇贵妃坐在正中间，一身石榴红的宫装，端的是明艳照人。
德妃坐在她右手边，摇着团扇，跟旁边的人说笑；淑妃坐在左手边，清清冷冷的，端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再往两边排开，还有几个面熟的叫不上名字的，和一堆面生的低位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