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47  ·  所属小说:莲心劫之师姐归来

月华如水,倾泻在天元山的层峦叠嶂之间。

圣泉洞外的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淡紫色的夜灵草,混杂在野芍药之间,被月光染成一片银白。

灵气自山体中沁出,氤氲如薄雾,缠绕着每一片草叶、每一朵花瓣。

偶有萤火掠过,拖曳出几道细细的光痕,像是天穹落下的碎星。

天元山的夜从来都是静的。

剑宗的弟子早已歇下,医宗的丹房也只余几盏长明灯,在窗纸上投下昏黄的光。

山道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幽微的光泽。

可这静,在后山花海中被一道剑光搅碎了。

剑是青霜剑,人是白发未生时的人。

陆翩然立于花海中央,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长发仅用一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她手中那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剑锋所过之处,花瓣纷扬而起,又在剑气激荡下碎成齑粉。

天元九剑。

第一式,第二式。她的身法极稳,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十三年来,打磨的精准与凌厉。

剑光与月影交织,青霜剑在她手中,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如惊鸿掠影。

到第三式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气沉丹田,以意驭剑。”

翩然低声默念口诀,剑锋一转,试图将灵力灌注剑身。

可那股力道,刚行至口膻中,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咬紧牙关,强提一口气,硬生生将灵力往前推了半寸。

只半寸。

丹田深处,那股被封印的真气,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困兽,被人贸然惊扰,猛然翻了个身。

翩然闷哼一声,剑势骤然凝滞。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炸开,沿着经脉逆涌而上。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 搅得错了位。

膻中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灵力失了约束,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青霜剑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不对……”

翩然想要收剑,可为时已晚。

那股乱窜的灵力,已冲至手腕处的太渊,她整条右臂骤然一麻,虎口崩裂,青霜剑脱手飞出,斜斜入三步外的泥土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她踉跄后退,想要稳住身形,口却猛地一缩。

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脚边的夜灵草上,殷红在月下触目惊心。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

翩然侧倒在花丛中,脸颊贴着冰凉的草叶,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夜灵草的清香,混杂着血腥气,涌入鼻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她残存的清明里,闪过一个念头:今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透出光亮。

那是一朵黑色莲花的轮廓,自皮肉深处浮现,花瓣一层层展开,散发着幽微的、忽明忽暗的光。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

花海的另一端,一个身影,正弯腰拨开草丛。

墨凌舟将一株夜灵草,放入背后的药篓,直起身时,顺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身上穿着,医宗外门弟子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

“还差两味。”他在心里盘算着,“月见草得去崖壁上找,凝露果天亮前摘最好……”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东南方向,约莫三十丈外,有剑气破空的声音。那声音短促,乍起乍停。

墨凌舟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时辰还在后山练剑的,整个天元山,只有一个人。

他压低了身形,放轻脚步,拨开花丛往前走了几步。

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倒在地上,身侧散落着,几点触目的血迹。

墨凌舟瞳孔微缩,放下药篓快步走了过去。

拨开一丛夜灵草,他看见了陆翩然的脸。

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挂着一道,未的血痕,眉宇间还凝着未曾散去的痛楚。

青霜剑在三步之外,剑身上沾着的露珠,在月色中泛着冷光。

她没有昏迷,但意识显然已经模糊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来。

墨凌舟单膝跪在她身侧,伸手探向她颈侧的脉搏。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混乱无序的跳动。

灵力在她经脉中,四处乱窜,每一次冲撞,都在撕裂她本就脆弱的内息。

他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的皮肤下,正隐隐透出一缕暗光。

一朵黑色莲花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花瓣层叠,纹路古朴。

墨凌舟的目光,在看到那朵莲花时,骤然凝固。

这个形状,和他在师傅的手腕上见过的,有点像。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印记闪了一闪,便迅速黯淡下去。

翩然手腕处的皮肤,恢复如常,只余几道浅浅的青筋,在月下若隐若现。

墨凌舟垂着眼帘,沉默了一息。

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翩然手腕上三寸的内关。

医宗独门手法封引气。

银针入体,翩然身体微微一震。

墨凌舟右掌,已按在她后心灵台上,掌心吐出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她的督脉缓缓探入。

他的灵力,与翩然体内那股暴走的气息相遇时,有一股剧烈的撞击。

他没有撤手。

他引导着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推进,将那些乱窜的气息拢住、理顺、导回它们本该待的经脉轨道。

此法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紊乱的内息反噬。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落,滴在翩然的衣襟上。

他神情专注,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全然不似平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翩然体内那股暴走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开,青紫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缓而均匀。

墨凌舟继续维持着灵力输送,直到确认她经脉中的气息,已完全归位,才缓缓收回手。

他拔去银针,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帕子,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血迹。

这时,处于半昏迷中的翩然,忽然抬起手,胡乱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指冰凉,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爹……娘……”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与平那个,清冷孤傲的大师姐,全然不同的脆弱。

墨凌舟低头看着,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一个五岁上山、十三年来,苦练剑术的人。

她的师父说她天资卓绝,同门说她清冷寡言。

可此刻,她在昏沉中叫的,是爹,是娘。

墨凌舟解开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外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有几处针脚歪斜的补丁,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靠着一旁的青石坐下,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

后山的风吹过花海,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圣泉洞的方向,有泉水叮咚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脆。

他就这样静静的守着她。

……

约莫一个时辰后,翩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睁开眼,是满天的星子,和一轮已偏西的冷月。

然后是一角,陌生的粗布衣袍,盖在自己身上。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即便感知,有陌生的气息闯入。

翩然本能地翻身而起,右手按向腰侧,却按了个空。

她的剑,还在三步外的泥土里。

她看见了剑,也看见了靠在青石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短褐,袖口沾着泥土和草屑,身旁放着一只半满的药篓。

他正偏头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目疏朗,唇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这深夜后山,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你是谁?”翩然的声音有些哑。

她立即起身,与那人拉开两步距离,手虽未触及剑柄,但整个人的姿态,如一张拉满的弓。

那年轻男子倒是,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对她抱拳行了个礼。

那礼数做得松散随意,像是市井间熟人打招呼的模样。

“医宗外门弟子,小墨。”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师姐方才练功岔了气,晚辈正好在附近采药,就顺手扶了一把。”

翩然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记忆中断之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自己练到天元九剑第三式时,气息突然逆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无印象。

“你救了我。”

“谈不上救。”小墨摆了摆手,弯腰捡起自己的药篓背回身上。

“就是封了几个位,帮师姐把气息顺了顺。师姐底子好,歇一歇便无大碍了。”

翩然沉默了一息,走到青霜剑前,拔剑入鞘。

剑柄入手的触感,冰凉而熟悉,她的心神这才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转身,看着小墨,微微颔首:“多谢。”

只两个字,语气平淡,说完转身朝山道的方向走去。

小墨望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纤瘦而笔直,青霜剑斜挂在腰间,剑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得不快,但此时 步态已恢复了平的从容沉稳。

山风扬起她的发梢,那木簪挽着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小墨靠在青石上,双手抱臂,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花海尽头。

他脸上那副散漫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

方才按在她后心灵台上时,那股暴走的灵力,曾与他的内息短暂相触。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该有的灵力底蕴。

还有手腕一闪而过的那个印记。

小墨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冷月。

圣泉洞传来泉水叮咚的声响,后山的花海,在夜风中起伏如浪。

“陆翩然。”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然后背起药篓,朝山道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曳在摇曳的花丛之间。

他没有回外门弟子的住处,而是拐了个弯,朝医宗药庐的方向走去。

那药庐里住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是整个天元山,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有些事情,他需要当面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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