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5  ·  所属小说:重案代号:深渊破晓

孙肆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在听到“金杯车”三个字时,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倒三角眼里,暴戾的光芒跳动得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手指猛地在那昂贵的紫檀木桌上一扣,竟硬生生地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动我的车?”

孙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野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但他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人的冲动,转头看向陆沉,嘴角扯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狞笑,“不过陆律师消息倒是灵通,连这事儿都知道。”

陆沉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他心里清楚,这金杯车的事是楚天阔搞出来的鬼,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愣头青具体查到了哪一步,但这正是孙肆这只疯狗最忌讳的——失控。

“嗨,咱们这行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是基本功。”陆沉耸了耸肩,顺手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领带,“肆哥,你也别太上火,物流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有矮个子填坑。只要咱们这艘大船稳着,一点小风浪翻不起什么浪花。”

孙肆眯起眼睛盯着陆沉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那张油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但陆沉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利益至上”四个大字,哪怕孙肆疑心病再重,此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行吧。”孙肆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既然陆大律师这么有把握,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全权处理。要是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放心吧肆哥,我办事,你放心。”陆沉微微欠身,转身退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刚一走出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陆沉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掏出手帕,狠狠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快步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推开会所大门,凌晨的冷风夹杂着城市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这一瞬间,陆沉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他没有立刻上自己的那辆奥迪A6,而是叫了个代驾,把车扔给代驾司机后,自己却打车去了位于老城区的“幸福里”小区。那是他明面上的住处,也是他用来迷惑视线的壳子。

出租车在破败的街道上颠簸,陆沉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刚才的画面:阿强绝望的眼神、孙肆变态的笑声,还有那个不知死活正在疯狂追查的楚天阔。

“这小愣头青,真是嫌命长了。”

陆沉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既讨厌楚天阔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又在潜意识里羡慕这种毫无保留的热血。那是他十年前丢掉的东西,如今却像是一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车子在“幸福里”小区门口停下。这里还是几十年前的筒子楼,路灯昏暗,墙壁斑驳,与陆沉平里出入的高档场所有着天壤之别。

陆沉下了车,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单元门走去。他的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这就是他在黑道混迹多年练出来的本能——像老鼠一样警觉。

就在他走到单元楼门口,正准备掏钥匙的时候,角落里的阴影突然动了!

那是一道快若闪电的身影,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猛地窜了出来!

“别动!警察!”

一声低暴的厉喝在寂静的夜里炸响,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陆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重重地按在了墙上。那张原本还算净的脸现在正亲密无间地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硌得生疼。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手,反剪在他的背后。

“咳咳……轻……轻点……兄弟……认错人了吧……”陆沉一边装模作样地挣扎,一边用醉意朦胧的声音喊道,“俺就是个卖保险的……身上没钱……”

“少装蒜!陆沉,沧澜第一狠人,长藤资本的法务顾问!”

身后的声音年轻而愤怒,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楚天阔!如果你不想你的喉咙被我拧断,就给我老实点!”

听到“楚天阔”这个名字,陆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他像是认命般地放弃了抵抗,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还回过头,给了楚天阔一个极其油腻的笑容。

“哟,原来是楚警官啊。”

陆沉眯着眼睛,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很年轻,脸庞棱角分明,眼神亮得吓人,但那种未经世事的青涩却怎么也藏不住。就像是一把刚出炉的钢刀,锋利是锋利,但太脆了,容易折。

“我说楚警官,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破地方来欺负一个醉鬼,这不符合规定吧?”陆沉嬉皮笑脸地说道,“要是被你们领导知道了,你这身皮恐怕要被扒下来。”

“闭嘴!”

楚天阔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死死地盯着陆沉,“薛姐死前给你打过电话,为什么?她在那天下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有,洒水车案的线索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

连珠炮似的质问,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夸张的无辜表情。他费力地竖起三手指,像是发誓一般:“天地良心!楚警官,我每天接的电话比我吃的饭还多,谁知道哪个是薛姐?再说了,我就是个帮公司处理法律的律师,又不是,哪管得了什么洒水车还是洒汽油车?”

“你还在撒谎!”楚天阔怒极反笑,那种被当成傻子耍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一拳打烂这张油腻的脸,“我都查到了,你和十年前的那起悬案有关,你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黑律师!”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针,精准地刺进了陆沉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

十年前。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属于深渊底层的寒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收敛了笑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楚天阔的双眼。

那一瞬间,楚天阔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深渊里的巨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那种压迫感,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律师能拥有的。

“楚警官,有些事情,查得太深,是会死人的。”

陆沉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不再有半分刚才的轻佻,“你以为你是谁?超级英雄?还是救世主?在沧澜这片天底下,你那点微薄的正义感,连个屁都算不上。”

“那也比你这这种同流合污的败类强!”楚天阔咬着牙,毫不示弱地回怼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要我楚天阔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部揪出来!”

“哈哈哈哈!”

陆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张狂而讽刺,在这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老鼠?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老鼠。”陆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凑近楚天阔,鼻尖几乎碰到了对方的鼻尖,那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楚天阔的脑门,“但有些老鼠,是能吃掉大象的。而你这只小蚂蚁,随时都会被一脚踩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裂。

楚天阔死死地盯着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恐惧或者慌乱。但他失望了,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深渊,和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冷暖的麻木与绝望。

这种眼神,让楚天阔感到莫名的心悸,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陆沉,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放手。”陆沉突然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你抓不到我的把柄,也没有证据抓我。这么僵持下去,除了浪费你我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楚天阔咬了咬牙,他知道陆沉说得没错。现在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陆沉涉案,刚才的冲动纯粹是被愤怒驱使。他松开了手,但依旧警惕地护在身前,防止陆沉暴起伤人。

陆沉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他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年轻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楚警官,听哥一句劝。”

陆沉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像是长辈教训晚辈一般,语重心长地说道,“沧澜的水太深,你这种不会游泳的小白兔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别总想着当英雄,英雄通常都死得最早。活着,才是硬道理。”

说完,陆沉不再理会楚天阔,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楼道。

楚天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略显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了肉里。

“正义或许会迟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但在我楚天阔这里,它绝不会缺席!”

楼道里,陆沉听着身后那年轻人的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真是个傻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一,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窥视命运的眼睛。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和楚天阔之间的命运齿轮,算是真正咬合在一起了。这场在黑白熔炉里的狂飙,才刚刚开始。

而在陆沉转身走进楼道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快速地动了动,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掉在了楚天阔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他在楚天阔情绪最激动、注意力全在他脸上时塞出去的。

这不仅仅是一场警告,更是一次赌博。赌注,是这个年轻人的命,还有他陆沉深埋了十年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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