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沧澜市，这座镶嵌在东南沿海的璀璨明珠，今依旧阳光明媚，霓虹闪烁，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眩晕的金钱味。长藤资本大厦，这座直云霄的玻璃巨兽，傲慢地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穿行的车流。
就在这光鲜亮丽的CBD核心区，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午后的慵懒。
“砰！”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厦正下方的喷泉池旁，一抹鲜红正触目惊心地在理石地面上蔓延开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廉价的碎花裙子，此刻却像是一只破碎的风筝，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再无生息。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死人了！跳楼了！”
“是那个欠了‘美丽贷’的女大学生吧？我的天，真跳啊！”
“快拍照！快发微博！这可是大新闻！”
人群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粥，恐慌、猎奇、冷漠，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与此同时，早已蹲守多时的媒体记者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瞬间架设完毕，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混乱即将失控的刹那，大厦的旋转门被人优雅地推开。
一个身穿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并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并未乱掉的袖口，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此人正是长藤资本的首席法务顾问，也是沧澜市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律师”——陆沉。
“陆大律师！请问这起跳楼案是否与贵公司的‘美丽贷’业务有关？”
“死者生前曾在社交媒体控诉贵公司暴力催收，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听说死者是被无奈才走上绝路，长藤资本是否就是幕后凶手？”
话筒几乎要怼到陆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面对这些咄咄人的质问，陆沉非但没有半点恼怒，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三分漫不经心，三分戏谑，还有四分令人胆寒的深意。
“各位记者朋友，”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别激动，小心闪了舌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出炉的医院精神鉴定报告，以及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首先，对于这位李姓小姐的离世，我们深表遗憾。”陆沉叹了口气，那神情悲戚得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影帝，“但事实胜于雄辩。据这份权威医疗报告，李小姐患有重度抑郁症长达三年。而大家口口声声的‘暴力催收’，其实只是我们工作人员正常的友情提醒。”
“友情提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尖锐地反问，“那她为什么说如果不还钱就要发她的？”
“眼镜兄，你这就不厚道了。”陆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是李小姐自己为了博取同情，P图造谣的。至于这聊天记录嘛……”
他随手一划，屏幕上赫然是李小姐发给闺蜜的信息：‘只要我闹得够大，那帮傻子就会给我免单。’
全场哗然。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风向，竟然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这女的……原来是个碰瓷的？”
“我就说嘛，大公司怎么会死个人，肯定是自己心里有鬼。”
“唉，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了，还连累别人。”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群人，永远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为了彰显长藤资本的社会责任感，”陆沉趁热打铁，大手一挥，豪气云，“我代表公司宣布，捐赠一百万给青少年心理健康基金会，希望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好一个天降横财！一百万，瞬间买通了所有人的嘴，也将那血淋淋的罪恶洗刷得净净。
记者们眼中的怒火变成了对这位“慈善律师”的赞赏，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只不过这一次，镜头里不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而是陆沉那张英俊而“仁慈”的脸。
处理完这一切，陆沉在一片赞美声中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场践踏尊严的闹剧本与他无关。
然而，当他绕过大厦的拐角，走进一条无人问津的阴暗巷道时，那副完美的假面具瞬间碎裂。
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想要点燃。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窜了出来，却因为手指的剧烈颤抖而一次次偏离烟头。
“该死……”
陆沉低骂一声，手中的香烟被捏得粉碎。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那双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在黑帮饭局上推杯换盏的手，此刻却像是在控诉着他的罪行。
刚才那个女孩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至死都没闭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而他，陆沉，曾经立志要惩恶扬善的刑警，却成了帮凶。他用最恶心的手段，替那群吸血鬼擦净了嘴角的血迹，还给了他们一朵鲜花。
“陆沉，你是个畜生。”
他对着墙壁，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脸上辣的疼，却比不过心里那股像毒蛇一样啃噬的罪恶感。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坏掉的降噪耳机，外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这是他当年离开警队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他现在的伪装——谁会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耳机里，藏着一枚高精度的微型录音笔，正时刻记录着这个城市的罪恶与黑暗。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即将溢出的软弱强行压回心底。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最后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在这个黑白颠倒的沧澜市，想要抓鬼，就得先变成比鬼更可怕的存在。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步走出了阴影。巷子外，阳光依旧刺眼，沧澜市的繁华依旧在继续，而在那光鲜的表皮之下，一座巨大的熔炉，正等待着它的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