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5  ·  所属小说:重案代号:深渊破晓

夜色像打翻了的墨汁,泼洒在沧澜市这座钢铁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试图把这层墨汁染成暧昧的紫红色,但楚天阔觉得,那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发霉的淤青。

离开市局大楼的那一刻,楚天阔感觉自己的肺叶里还残留着贺兰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味。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腐烂的味道。

“删视频?写检讨?做他娘的大梦去吧!”

楚天阔一边拦出租车,一边在心里把那个他曾经视为神探的男人骂了一百遍。出租车司机看他脸色铁青,透着股子要人的戾气,吓得连“您好”都没敢说,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F1赛车的气势。

半小时后,交警支队监控中心。

这里是城市的眼睛,也是楚天阔今晚的战场。既然贺兰副局长不想让他查,那他就偏要查个底朝天。他就不信,这光天化之下,一辆洒水车当街碾死人,还能真的变成鬼故事?

“哎,这不是楚大天才吗?怎么,不在支队里当你的网安侠,跑来我这儿闻什么电子味儿?”

监控室值班的老马正捧着个保温杯,在那儿哼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粤语金曲,一看是楚天阔,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废话,老马。长江路与建设街交叉口,今天上午十点一刻的路面监控,还有周边商铺的社会面监控,全部调出来。我要看回放。”楚天阔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

老马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瓶底似的眼镜:“楚天阔,这都几点了?而且……局里不是发通报了吗,那是意外。你还折腾个什么劲?”

“意外个鬼!那个死者我看过,那本不像是意外造成的碾压。”楚天阔瞪着眼睛,“你到底是给不给?”

老马叹了口气,这小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行行行,你是刑侦的,又是那个什么督导组关注的红人,我说不过你。等着,给你开权限。”

大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上午十点十五分。长江路十字路口。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楚天阔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的心跳随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跳动而加速。

十点十六分。

死者薛梅出现在画面左侧。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神色慌张,似乎在躲避什么。

十点十六分三十五秒。

那辆庞大的洒水车像一头从里冲出来的钢铁怪兽,毫无征兆地偏离了车道。

快了!就要到了!

楚天阔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桌面的缝隙里。只要看清那个瞬间,看清司机的作,看清是不是真的像老张说的“刹车失灵”,哪怕只有一帧的画面,也能推翻那个可笑的“意外”结论!

然而。

就在薛梅被卷入车底的前一秒——

“滋滋滋——”

原本清晰的高清监控画面,突然像是一堆被打翻的彩色颜料,瞬间变成了一片灰白交杂的雪花点。

紧接着,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鲜红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系统提示框:

【信号源丢失。设备故障。】

“我草!”

楚天阔再也忍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老马的保温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时候坏的?”楚天阔红着眼睛吼道。

老马被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无辜地摊手:“哎呀,这……这可能是线路老化吧?你知道的,那片区的监控设备还是十年前装的,早就该淘汰了,局里一直没批预算修……”

“十年前装的?那其他的路口怎么没事?”楚天阔指着屏幕上其他的分屏画面,“你看!旁边那个路口的监控清晰得能数清路人有几鼻毛!为什么偏偏是出事的这个路口,偏偏是出事的这一秒钟,坏了?”

这巧合,简直比他在路边摊十块钱连抓五次娃娃还离谱!这简直是把观众当瞎子,把傻子当猴耍!

“那……那我也没办法啊。”老马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这头暴怒的公牛顶死,“系统志显示,确实是硬件故障。要不……你看看隔壁那个探头的?那个探头的角度虽然远点,但也许能拍个侧面……”

楚天阔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几乎是咆哮着喊道:“快切!”

画面一转。

这是距离事发地点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广角摄像头。

虽然稍微远了一点,但依然能看清路口的大致情况。楚天阔重新燃起希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洒水车冲了过去。

薛梅倒在血泊中。

画面依旧清晰。

“看见没!看见没!”楚天阔指着屏幕激动地喊道,“这辆洒水车的刹车灯本没亮!如果有刹车失灵,司机会本能地踩死刹车,灯绝对会亮!这分明是加速冲过去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让老马把这一段画面截屏保存、作为证据的关键时刻——

“滋滋滋——”

又是那阵熟悉的电流声!

又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雪花点!

【存储介质读写错误。录像文件损坏。】

“!!!”

楚天阔彻底崩溃了。他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将通关的游戏玩家,眼看着BOSS还有一滴血就要挂了,结果突然弹窗提示“服务器连接中断”。这种憋屈,简直能让人吐血三升。

这哪里是什么硬件故障?这分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精心编织着一张名为“巧合”的大网!这网织得太密、太细,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老马,你们这系统是不是被黑客攻击了?”楚天阔转过身,死死盯着老马,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有没有志?有没有作记录?谁在这个时间段动了数据?”

老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打开后台志,指着一堆乱码说:“楚警官,真没有。这就是……单纯的数据坏道。这破系统就这样,三天两头抽风,上次隔壁路口拍个车祸也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这要是能修,我早特么修了,还能在这儿喝这没茶叶沫子的白开水?”

看着老马那一脸“我很无奈但我真的没撒谎”的表情,楚天阔知道,再下去也没用。

技术层面是死胡同了。对方的手伸得太长,连交警支队的内部监控都能在第一时间抹除痕迹。这已经不仅仅是“保护伞”的问题了,这是要把整个沧澜市变成一座孤岛!

楚天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监控没有了,行车记录仪被“格式化”了,现场被清理了,证人被噤声了。

但是,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薛梅大姐至死都不肯松手的帆布包!

按照程序,那个帆布包作为证物,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物证保管科,或者还在法医那边进行指纹提取。

而更重要的是,楚天阔记得在案发现场的混乱中,他曾扫了一眼薛梅大姐那个被摔碎屏幕的手机。虽然手机坏了,但只要手机卡还在,只要基站数据还在……

“老马,谢了!”

楚天阔猛地跳起来,抓起警官证就要往外冲。刚跑到门口,他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问了一句:

“对了,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有没有人动过这里的监控服务器?哪怕是维修、巡检之类的?”

老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似乎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一个穿西装的人来过,说是长藤集团派来的技术员,要给咱们免费升级系统固件。但我没让他动核心服务器啊,就在门口看了看就走了……”

“长藤集团?!”

楚天阔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长藤资本。

那个在沧澜市呼风唤雨、连市局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庞然大物。

为什么会是长藤集团的技术员?交警支队的监控系统,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私人企业来“免费升级”了?

这里面,绝对有大问题!

楚天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冲出监控室,外面的夜风更冷了。

他钻进出租车,报出了另一个地址——市局物证鉴定中心。

但他没有直接去,而是先在路边下了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那个备用手机。

他是网安出身,技侦是他的看家本领。虽然市局的内网防火墙很严,但对于他这种曾经在黑客圈子里被称为“代码疯狗”的人来说,只要有网,就没有进不去的地方。

他利用一个自制的后门程序,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内网的身份验证,潜入了通信运营商的后台数据库。

目标:薛梅的通话记录。

时间锁定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楚天阔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很快,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上午09:58分。也就是案发前的不到二十分钟。

薛梅拨打了一个号码。

通话时长:3分12秒。

楚天阔顺着这个号码查了过去。

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个所谓的“黑卡”。这在刑侦案件中很常见,但这并不意味着死胡同。楚天阔继续追踪这个号码的基站点和活动轨迹。

然而,当那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定位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时候,楚天阔整个人都石化了。

长藤资本大厦。

而且,这个号码虽然没名字,但在某些特定的“关联数据”里,它绑定了一个身份。

楚天阔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关联身份。

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邪气、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陆沉……”

楚天阔从牙缝里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沉,长藤资本法务总监,那个在坊间传闻中手眼通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人说活过来的“黑心大律师”。

薛梅大姐,一个绝望的举报人,在死前的最后时刻,竟然给一个帮黑恶势力擦屁股的律师打了电话?

这特么是什么作?

是求助?还是……某种交易?

或者是,陆沉就是那个把她推向深渊的推手?

无数个念头在楚天阔脑海里炸开,像是一团乱麻。

如果薛梅是向陆沉求救,那陆沉为什么没有出现?反而让她死在了洒水车轮下?

如果他们是同谋,那薛梅为什么死得那么惨?

“陆沉……”

楚天阔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沧澜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深不见底,全是鳄鱼。

而那个叫陆沉的男人,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有意思。”

楚天阔突然冷笑了一声,眼里的迷茫被一股更加狂热的战意所取代。他关掉手机,重新钻进出租车。

“师傅,去长藤大厦。”

“啊?大晚上去那儿?那地方晚上可没人上班啊。”司机一脸懵。

“找人。”

楚天阔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陆大律师,小爷我不管你是黑是白,今晚,咱们得好好聊聊这‘罗生门’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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