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5  ·  所属小说:重案代号:深渊破晓

沧澜市的夜,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砂纸,打磨着每一个人的灵魂。有人在灯红酒绿中被磨得光滑亮丽,有人在阴暗角落里被磨得鲜血淋漓。

与城郊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不同,位于市中心地下的“金域”会所,此刻正流淌着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黑夜和永不熄灭的霓虹。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氛、雪茄烟草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腥气,却被金钱的味道掩盖得天衣无缝。

陆沉推开那扇雕着饕餮纹的红木大门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招牌式的油腻笑容。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走在哪里都像是个体面的精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皮囊下裹着的是怎样一副早已千疮百孔的骨架子。

“哟,陆大律师来了!”

几个迎宾的小弟立刻弯腰鞠躬,姿态卑微得像是一条条摇尾巴的哈巴狗。陆沉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随手撒了两过去,嘴里哼哼唧唧地说道:“肆哥呢?今晚这局挺大啊。”

“肆哥在后厅,正……正陪一位客人‘玩’呢。”

小弟提到“玩”字时,眼神明显抖了一下。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他整了整领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玩?在长藤资本的字典里,这个字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甚至是要去见阎王爷。

穿过长长的走廊,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陆沉差点当场咳出来。

但他忍住了。不仅没咳,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肆哥,这大晚上的动静,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咱们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搞拆迁啊?”

陆沉笑眯眯地走进大厅,目光却如同手术刀一般,瞬间扫视全场。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赌桌,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但此刻那绒布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蝴蝶刀,刀锋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时不时抽动一下,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这正是孙肆,长藤资本的太子爷,也是出了名的变态狂魔。

而在孙肆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那人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左手呈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血污,只能通过微弱的起伏来判断他还活着。

“陆律师来得正好。”

孙肆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里的蝴蝶刀,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跟情人聊天,“这傻借了咱们的美丽贷,利滚利欠了三百万。你说,这双手既然不能挣钱,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剁下来泡酒,听说还能治风湿。”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求救声,绝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刚走进来的陆沉。

那一瞬间,男人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他认识陆沉,这个集团里的“大善人”,那个总是笑眯眯帮人处理麻烦的“黑律师”。

“陆……陆律师……救……救我……”

男人颤抖着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抓陆沉的裤脚。

陆沉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沾满血污的手。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忍。这人他认识,叫阿强,是个开修车铺的小老板,是因为给老婆治病才陷进来的。原本是个老实人,现在却被成了这副鬼样子。

救?怎么救?

陆沉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方案:激怒孙肆让他把自己关起来?假装打电话报警?还是直接抄起旁边的烟灰瓶砸晕孙肆?

这些念头只用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掐灭在脑海里。

冲动是,尤其是现在。他和督导组的联系才刚刚建立,这盘棋才刚下到关键处,他这张底牌要是现在翻了,不仅阿强活不了,甚至连那个还没挖出来的十年真相,都会彻底被埋葬。

在这修罗场里,想要救人,你得比更像。

于是,陆沉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

“哎呀,阿强啊阿强,你也真是的。”

陆沉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脚踢开了阿强伸过来的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咱们肆哥是什么人?那是跟你讲道理的人吗?欠债还钱,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你不想着怎么还钱,反倒在这里哭哭啼啼,搞得好像肆哥欺负你似的。这传出去,咱们长藤集团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阿强愣住了。

那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后一点点破碎,变成了无尽的灰暗和绝望。

孙肆手里的蝴蝶刀猛地一停,“叮”的一声,刀尖稳稳地停在桌面上。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哦?陆律师这是要替我出头?”

“哪能啊。”

陆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法律文书”。他走到赌桌旁,随手将文件摊开在阿强面前,用一种极其市侩、极其冷漠的语气说道:

“肆哥,剁了他的手,这账就清了吗?显然没有。他一只残废的手,能值几个钱?三万?五万?这不是做慈善吗?我陆某人虽然爱钱,但这种亏本买卖,我可看不得肆哥做。”

陆沉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你看,我给他拟了个方案。据咱们最新的‘员工激励计划’,阿强虽然没钱,但他不是还有个修车铺吗?还有那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咱们把他的债务通过法律手段,置换成股权,抵押给他在乡下的老宅。然后呢,咱们给他指条明路,让他去咱们那个‘深海’鱼排活。那里不是正好缺个喂鱼的吗?只要他在那里满十年,这利息就算清了。”

这番话,陆沉说得字正腔圆,条理清晰。

在座的几个打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陆律师这招“人诛心”,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得连渣都不剩啊!去“深海”鱼排?那就是个死人坑,进了那里,这辈子就别想再回来了,还要被榨最后一点价值,甚至还要连累家里人。

这比直接剁手还要狠一万倍!

孙肆脸上的刀疤抽动了几下,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的笑意。他最喜欢看这种聪明人玩弄文字游戏的感觉,那种把人入绝境的“文明感”,让他觉得格外高级。

“哈哈哈!陆律师,还是你懂我!”

孙肆大笑着拍了拍桌子,一把扔掉手里的蝴蝶刀,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劲儿。咱们做生意的,就是要讲究个‘法’字,你说对吧?”

“肆哥过奖了,都是为了公司嘛。”

陆沉笑着回应,脸上依旧是一副谄媚的模样。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指甲却深深地掐进了肉里,掌心一片湿冷。

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让阿强去鱼排,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比立刻被孙肆剁手、甚至被弄死要强得多。而且,鱼排那边他是安了眼线的,只要阿强能撑过第一波审查,后还有捞出来的机会。

如果此刻他表现得有一丁点的同情,孙肆那个变态神经一旦发作,阿强必死无疑,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份都会引起怀疑。

在这群魔乱舞的修罗场里,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来人,把这个废物拖走。记住,送他去鱼排的路上,别让他死了,那可是咱们的‘优质资产’。”孙肆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阿强拖了出去。阿强一路都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沉,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丑恶的死寂。

陆沉没有看他。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文件,用余光目送阿强消失在门口。

“陆律师,你脸色不太好?”

孙肆突然凑近,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贴到了陆沉的鼻子上,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狐疑的光,“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心软?”

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了几分,“肆哥,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这人,心脏早就换成黑的了。我刚才是在想,这阿强的妹妹长得倒是不错,要不要给肆哥介绍一下,反正他这债也还不清,不如……肉偿?”

孙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妄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肉偿!陆律师,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兄弟!要是咱们集团里的人都像你这么‘懂事’,那我爹也能省不少心了。”

陆沉陪笑着,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岩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灿烂得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就在这时,陆沉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是特制的信号,表示有外部数据接入。

他的眼皮微微一跳,心里暗暗猜测:难道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花……哦不,是那个愣头青楚天阔,又搞出什么动静了?

刚才阿强的事让他分神了片刻,现在看来,今晚这修罗场,还远没到散场的时候。

“肆哥,既然这事儿处理完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陆沉放下酒杯,从公文包底层抽出另一份文件,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听说今天晚上,物流那边出了点小岔子。一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金杯车,被‘天眼’盯上了。”

孙肆的笑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陆沉看着孙肆阴沉下来的脸,心里却在冷笑。

来吧,这才是真正的博弈。既然你想做,那我就做那个把引向的引路人。

在这个黑白颠倒的熔炉里,谁比谁狠,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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