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四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集体宿舍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像是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天阔像个被抽了骨头的八爪鱼，瘫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转椅上。他脚边堆满了吃空的泡面桶，还有几个那是用来提神的空红牛罐子。这小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面前那两块闪烁的显示屏，眼神亮得吓人，活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见了肉。
“停职？呵，想得倒挺美。”
楚天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在贺兰办公室里的那一幕。那位平里威严如山的副局长，当时拍桌子的力气大得差点把茶杯震翻，那张平里看着让人心生敬仰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却有些扭曲。
“楚天阔，你给我闭嘴！这案子定性了就是交通意外，再让你这愣头青查下去，还要不要稳定大局了？从现在起，你给我停职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踏进警局半步！”
停职反省？
楚天阔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带出一串残影。要是他楚天阔这么听话，当初警校教官就不会骂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了。
在他楚天阔的字典里，就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想让我歇菜？门儿都没有！你们不让我查明面上的，那老子就查地底下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就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着他有些麻木的神经。作为一名双修网安与技侦的新警，这双敲代码的手，就是他的枪，他的刀，是他此刻唯一能依仗的兄弟。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流淌。
沧澜市交通局的内部服务器，在外界看来那是铜墙铁壁，但在楚天阔眼里，这所谓的“防火墙”简直就是个筛子。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老网管，本挡不住一个满腔怒火、准备开挂的技术宅。
“哟，还是个动态加密？有点意思。”楚天阔挑了挑眉，手指敲击得更欢快了，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给我设密码是吧？行，我就喜欢解谜游戏，通关之后送你们一份大礼包。”
随着回车键被重重敲下，屏幕上那原本红色的警告框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Access Granted”（访问允许）。
“搞定！收工！”
楚天阔打了个响指，那股子属于年轻人的得意劲儿还没散去，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就涌了出来。他迅速输入了一串指令，那是他在案发当天就死死记住的时间段和路段。
“让我看看，那辆该死的洒水车，那天到底去哪了鬼混。”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跳动，无数个光点代表着全市的车辆。楚天阔精准地锁定了目标——车牌号为沧A·T99**8的洒水车。
这数字吉利得很，但的事儿却脏得让人恶心。
时间轴回拨到案发当天的上午十点。
楚天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光点的轨迹显示，这辆洒水车原本是在正常的作业路线上行驶，洒水、清扫，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
然而，就在十点一刻，光点突然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酒鬼，诡异地画了一个“S”型。
“不对劲！”
楚天阔猛地坐直了身子，鼻尖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据薛姐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目击者的描述，死亡时间就是十点十八分。而这个光点，恰恰在十点十七分偏离了原本的右侧车道，猛地冲向了人行道！
那一刻，加速的数据让楚天阔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洒水车失控？这分明就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奔薛姐的命门而去！
而在光点撞击那个位置后的短短三秒内，它又迅速变道，回归了正常行驶轨迹，就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继续慢悠悠地洒着水，仿佛刚才碾死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蚂蚁。
“这作，神他妈交通事故！这是预谋人的艺术啊！”
楚天阔看得头皮发麻，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什么意外，这分明就是把人命当草芥的傲慢！开车的人是个老手，心理素质极强，甚至可以说是冷血。
他继续往下拖动进度条，想看看这辆洒水车作案后去了哪里。
然而，就在十点三十分，光点在经过一个路口时，突然消失了。
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信号中断的记录，就像是车辆瞬间被传送到了异次元，或者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一段的数据。
“呵，还真让我猜到了。”
楚天阔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普通的交通事故，数据会一直保留到报废。这种人为的数据抹除，简直就是在告诉全世界：老子心里有鬼，你能拿我怎么样？
“想删数据？这年头还有删不净的数据吗？”
楚天阔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了交通局底层的后台志。凡是经过系统的作，都会留下痕迹，哪怕是物理删除，也会有残留在扇区里的幽灵数据。
“只要是你摸过的，就会留下指纹。数据也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和键盘疯狂的敲击声。楚天阔屏住呼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他也顾不得擦。
这种与看不见的敌人博弈的感觉，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这比在游戏里拿五还要，因为这是现实，是关乎正义与黑暗的较量。
“找到了！”
十分钟后，楚天阔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在那一堆乱码一样的底层志里，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IP地址请求。那个时间点，洒水车的车载GPS虽然被屏蔽了，但车辆底盘上的一个传感器曾短暂地连接过一个陌生的Wi-Fi热点。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对于楚天阔来说，这一秒钟就够了！
“城南老工业区，明光路附近……那个Wi-Fi信号的名称是‘老王修车铺’？”
楚天阔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和狡黠。
“本来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你们自己把渔网扔过来了。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对，这叫智商碾压！”
他迅速将这个IP地址和可能的物理位置记录下来，并且做了一份加密备份，上传到了自己的私人云端网盘。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回椅子里。
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沧澜市的清晨带着一丝灰蒙蒙的雾气。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此刻正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准备吞噬新的一天。
楚天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
虽然被停职了，虽然师父贺兰对他避如蛇蝎，虽然这整个沧澜市仿佛都在跟他作对，但他心里那团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上交的警员证，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警徽。
“想遮住这天？没那么容易。”
他对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还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
“你们玩你们的黑白通吃，老子玩我的技术流。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楚天阔转过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推开宿舍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局里不让他查，那他就自己去那个“老王修车铺”看看。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线索，要是能抓到那个洒水车司机，哪怕是停职一万次，这波血赚！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着，带着一种孤勇的决绝。这小子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只是他不知道，在那深邃的网络世界里，一双无形的眼睛，似乎早已盯上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