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5  ·  所属小说:重案代号:深渊破晓

沧澜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昏暗的走廊切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儿,混杂着隔夜外卖的酸腐气,直冲天灵盖,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楚天阔一脚踹开解剖室的大门时,手里还捏着那张在薛姐家发现的超市小票。一夜没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一绷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刘法医,尸检报告出来了吧?”

楚天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火气。

解剖室里,负责薛姐案的法医老刘正捧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吹着浮在上面的枸杞。他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见惯了生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早就没了光,只有一种名为“混吃等死”的麻木。

听到动静,老刘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瞥了楚天阔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闹事孩子。

“哟,这不是楚大天才吗?听说昨晚去薛姐家搞‘私访’了?”老刘放下保温杯,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随手往桌上一丢,“诺,你要的东西。局里催得紧,我刚出的章。”

楚天阔几步跨上前,一把抓起那张纸。

死亡证明书。

死者:薛芳。

死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多脏器破裂。

性质:意外死亡。

看着那几行冷冰冰的黑体字,楚天阔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后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口直冲脑门!

“意外?呵呵……哈哈!”

楚天阔突然笑出了声,但这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刘,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老刘,你在法医室了二十年了吧?你的专业知识是狗屎吃了吗?”

老刘脸色一沉,啪地一声把保温杯顿在桌上:“楚天阔!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怎么跟前辈说话呢?”

“分寸?那个洒水车司机在转弯时本没有减速!薛姐身上有明显的二次碾压痕迹,而且是倒车碾压!这叫意外?这叫交通肇事逃逸都他妈是轻的!”楚天阔把死亡证明狠狠拍在桌子上,手指几乎戳到老刘的鼻子上,“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老刘面对楚天阔的咆哮,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平静。他甚至重新端起了保温杯,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场勘查结果显示,刹车痕迹符合逻辑。至于二次碾压……那可能是司机慌了神。至于你说的那些疑点,交警队那边已经定性了。我们法医只对尸体负责,不对你的猜想负责。”

“对尸体负责?”楚天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那你验伤了吗?薛姐的指甲缝里残留着皮屑,那是她在挣扎时抓下来的!你为什么不做DNA比对?为什么报告里只字未提?”

老刘吹了吹热气,眼神飘忽:“样本污染,无法提取。年轻人,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你才入警队多久?别太较真,容易折寿。”

这一刻,楚天阔终于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死亡证明,这是一张投名状,是一张掩盖罪恶的黑布。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早就和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融为一体了。

“去看破不说破!”

轰!

一声巨响,解剖室的不锈钢桌子被楚天阔一脚掀翻。上面的托盘、解剖刀、甚至那杯还没喝完的枸杞水,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了老刘一身,烫得这老小子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楚天阔!你疯了吗?这是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老刘捂着烫红的大腿,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就是疯了!被你们这帮瞎了眼的废物给疯的!”楚天阔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幼兽,一把揪住老刘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角,“你改报告!现在就给我改!不然老子今天废了你这双写假字的手!”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威严的呵斥。

“够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如同惊雷一般在狭小的解剖室里炸响。

楚天阔的动作一僵,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转过头,只见贺兰副局长正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警服笔挺,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治安警。

“贺……贺局。”楚天阔松开手,老刘立刻像条受惊的泥鳅一样滑到了贺兰身后,指着楚天阔告状:“贺局!您看这小子!疯狗一样乱咬人,还要!这活儿没法了!”

贺兰连看都没看老刘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楚天阔。那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似乎要剖开楚天阔的膛,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楚天阔,”贺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沉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楚天阔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贺局,这报告是假的!薛姐是被谋的!老刘在包庇凶手!”

“我让你捡起来!”贺兰突然拔高了音量,这一声吼,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震得解剖室嗡嗡作响。

楚天阔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教导自己“警察的天职就是寻找真相”的恩师,此刻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在正义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颤抖着手,把那张脏兮兮的死亡证明捡了起来。

“跟我回办公室。”贺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楚天阔的心口上。

……

副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贺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眉头紧锁。楚天阔像木桩子一样站在桌前,头昂着,脖子倔强得像头驴。

“你知道你刚才在什么吗?”贺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语气严厉,“袭警?破坏公物?还是在向整个市局宣战?”

“贺局,我在维护法律的尊严!”楚天阔大声反驳,“那份报告漏洞百出,只要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看不出来!为什么我们要妥协?为什么我们要向那帮人犯低头?”

“尊严?妥协?”贺兰冷笑一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楚天阔面前。他比楚天阔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楚天阔,你以为办案是过家家吗?你以为正义就像动画片里那样,挥挥拳头就能打出来?”

“只要证据确凿,为什么不能?”

“证据?证据需要链环!需要程序!你现在的所有推测,都是建立在猜测上!”贺兰的语气突然变得咄咄人,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因为你的鲁莽,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传市局在掩盖真相了!你知道这给市里造成了多大的被动吗?你是想毁了沧澜警队的名声吗?”

“名声?薛姐的命就不是名声吗?”楚天阔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碎了,那种痛楚比受伤还要剧烈,“贺局,以前您教导我,‘由于我们站得离黑暗最近,所以我们必须比任何人都向往光明’。这句话,难道您忘了吗?”

贺兰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繁华的沧澜市,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和挣扎,但转瞬即逝,重新被那层冰冷的坚硬所覆盖。

“那是因为你太年轻,不知道光明有多昂贵。”

贺兰背对着楚天阔,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尸检报告就是最终结论。谁再敢以此事生事,严惩不贷!楚天阔,你被停职反省了。把你的警徽和配枪交出来,去档案室整理旧卷宗,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当一个‘成熟’的警察,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把楚天阔劈得外焦里嫩。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叫,想问个为什么。但看着贺兰那宽阔却冷漠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股腥甜。

这是他曾经最崇拜的师父,是刑侦支队的传奇,是他想要成为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亲手掐灭了他心中那团最炽热的火。

楚天阔缓缓摘下帽子,取下那枚熠熠生辉的警徽,放在了办公桌上。那金属碰撞桌面的声音,清脆,却仿佛丧钟。

“是,贺局。”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贺兰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竟是满头的冷汗。

走廊里,楚天阔走得很快,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在薛姐家发现的小票,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欲盖弥彰……你们越是这样,老子就越要查!”

楚天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这所谓的“光明”已经变了质,那他就只能在这黑暗里,硬生生地凿出一条路来!

哪怕这条路,通往的是。

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陆沉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似在等人,实则将刚才办公室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楚天阔那落寞却倔强的背影,陆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狼狗被拔了牙,反而更凶了啊。”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坏掉的降噪耳机,“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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