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5  ·  所属小说:重案代号:深渊破晓

沧澜市的夜,向来分两半。一半是霓虹闪烁、纸醉金迷的“天上人间”,另一半则是藏在阴沟里、连路灯都不愿意照亮的“无名之地”。

长藤资本大厦顶层,阎罗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但此刻,陆沉并不在那里。

他正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辉腾,在空荡的高架桥上滑行。这车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帕萨特,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玩意儿内饰比那帮开跑车的暴发户舒服多了。就像陆沉这个人,表面上是长藤集团唯唯诺诺的法务顾问,背地里却是帮这群疯子擦屁股的“清道夫”。

车载蓝牙里传来孙肆那阴恻恻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兴奋劲儿:“陆律师,薛姐家那边,好像还有个不怕死的老太婆在嚷嚷看见什么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太吵。”

“肆哥放心,我这人最擅长让人闭嘴,还是那种让他们心甘情愿闭上嘴的那种。”

陆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那个坏掉的降噪耳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事儿,动刀子那是低端混混才的,咱们这是文明社会,得讲法律,讲……心理辅导。”

“呵,我就喜欢你这副虚伪的劲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随即挂断。

陆沉撇了撇嘴,伸手切断了连接。

“虚伪?老子这叫演技。”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从置物格里摸出一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车子缓缓驶下高架,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那个路口,是白天洒水车惨案的必经之路。

此时已是深夜,那个路口的地面已经被高压水枪冲洗了无数遍,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只有路灯下偶尔飞过的几只飞蛾,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光源,像极了那些想要撞破这层黑幕的人。

陆沉停在红灯前,看着那块空荡荡的柏油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薛姐啊,你这一跳,倒是把这一池浑水搅得更浑了。”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坏掉的耳机,“可惜了,这沧澜市的水太深,淹死的不光是鱼,还有想要捞鱼的人。”

绿灯亮起,陆沉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条黑色的鱼,滑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五公里外的幸福里小区,楚天阔正像只壁虎一样趴在一丛冬青树的阴影里。

这里是典型的老旧小区,楼间距窄得像握手楼,头顶上蜘蛛网一样的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各种老旧空调外机轰隆隆地响着,吵得人心烦。

薛姐的家就在这栋楼的四层。

楚天阔手里捏着半个还没吃完的肉包子,眼睛却死死盯着薛姐家那扇漆黑的窗户。白天这里已经被那帮“条子”——哦不,是他曾经的同事贴上了封条,但那封条贴得歪歪扭扭,仿佛在嘲笑这所谓的“调查”只是走个过场。

“啧,这帮大爷,贴封条都能贴出一种敷衍了事的艺术感。”

楚天阔嚼着包子,心里把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自从在宿舍里黑进系统查到那个“老王修车铺”的线索后,他并没有急着冲过去。作为一名优秀的技侦警,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修车铺那地方太偏,现在过去说不定就是空城计,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如先来这里,看看薛姐家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尾巴。

“据薛姐的手机定位记录,死前最后一周她经常往返于这里和一个农贸市场……这老娘们儿,手里到底攥着什么东西,能把阎罗那条老狗急成这样?”

楚天阔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了楼道口。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陈年积油的油烟味,声控灯坏了一半,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大嘴。

楚天阔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级可能发出响声的台阶,呼吸放得极轻。他现在可是“停职”状态,要是被小区保安或者路过的巡警当成小贼逮住,那可真是把这一年来的脸都丢尽了。

四楼到了。

那封条依然完好无损地贴在门上。

楚天阔并没有急着去动门。他先是趴在门缝上听了听动静,确信里面没有呼吸声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细细的铁丝。

这是他在警校时跟隔壁治安班的“开锁大师”学的,没想到如今竟然用来查自己人的案。

“别怪我不讲究,这可是为了正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腕微微用力,铁丝在锁孔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一秒,两秒……

“开了。”

楚天阔嘴角一咧,轻轻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

屋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又像是本来就乱。沙发上堆满了旧衣服,茶几上还有半碗发霉的面条。

“啧啧,这生活条件,看来长藤资本给的那笔‘封口费’还没到账啊。”

楚天阔在黑暗中开启了手机的手电筒,用微弱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垫被划开,就连那个老旧的冰箱门都半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扔了一地。

这显然不是薛姐的作风,更像是有人在她死后,甚至是在她死前,就已经来过这里进行过地毯式的搜寻。

“地毯式搜索……这是在找什么?U盘?账本?还是……”

楚天阔眉头紧锁,目光突然定格在客厅角落的一个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虽然被踢翻了,但在那些烂菜叶和废纸团下面,隐约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东西。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白色的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被揉成团的超市小票。

楚天阔把小票展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购买物品:强力去油污清洁剂、钢丝球、工业胶带……购买时间:案发前三天。”

楚天阔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清洁用品清单,但那个“工业胶带”和“强力去油污清洁剂”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家庭主妇来说,用途有点奇怪。

更关键的是,这个小票的购买地点,并不是薛姐家附近的超市,而是——

“城南老工业区,明光路附近的那个惠民超市?”

楚天阔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查到那个“老王修车铺”Wi-Fi信号的大致位置吗?!

薛姐生前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买这些东西?还是说,她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顺道在超市留下了什么痕迹?

“看来,我不用等到明天再去那个修车铺了。”

楚天阔把小票郑重地收进证物袋里,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狞笑。这就像是玩解谜游戏,当你找到第一个关键道具后,剩下的线索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动倒下。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索的时候,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楚天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迅速关掉手电筒,整个人贴在玄关的墙壁上,屏住了呼吸。

这种脚步声,不像是巡逻的保安(保安的步子拖沓),更像是踩点的小偷(小偷的步子轻浮)。这声音,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冷静和专业。

这大半夜的,还有谁会来这种鬼地方?

难道是……那帮清理尾巴的人?

楚天阔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他那把虽然被没收了警徽但一直私藏的甩棍。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楚天阔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战鼓一样擂动着。他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扇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是敌人,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门外的人并没有推门,似乎只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那个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似乎是……上楼了?

楚天阔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是一愣。

上楼?这楼一共才六层,薛姐住四楼,这人去五楼什么?

难道五楼也有什么猫腻?

还没等他想明白,楼下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楚天阔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小区,那车牌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跑得这么快?”楚天阔暗骂一声。

但他没看到的是,就在他趴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楼下的阴影里,陆沉正站在那辆黑色的辉腾旁,手里夹着那没点燃的烟,微微抬头,看向四楼那扇窗户。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陆沉那双仿佛能洞穿黑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屋里有人?气息这么乱,是个生手啊。”

陆沉轻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沧澜市,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不怕死的老鼠?先上去看看那个老太婆,再回来收拾这屋子里的。”

他并不知道,屋里的那只“老鼠”,正是他后唯一能把后背交给的战友。

两人在黑夜中,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如同两条平行线,在命运的玩笑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擦肩而过。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沧澜市的夜,终究是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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