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38  ·  所属小说:我能看见寿命余额

第二次去黑市前,我决定装一次孙子。

不是因为怕。

而是我想看看,那些把人命当耗材的人,究竟会把一个“新手时商”欺负到什么地步。

这一个月里,当铺的交易量翻了三倍。郑伯远公司内部的“援助计划”低调启动,顾长河介绍的高净值客户也陆续成交。我的个人时间储备突破了八千天。

但黑市也在动。

林妙的衡钥盯了城南九号仓库一个月。上次七件拍品,这次变成十五件。顾长河续命、江寻签期货的事在富豪圈里越传越邪,有钱人排着队想买时间,合法渠道吃不下,黑市就开始涨价、扩货。

今晚我们不买东西。

我们钓鱼。

这次我们去得早,坐在了第二排。白先生照例在展示台上主持拍卖。灯光依然昏暗,椅子下面的时间炸弹依然在闪着红光。

第三件拍品上来之后,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人忽然凑了过来。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很贵的皮夹克,手腕上一块劳力士在暗光里微微反光。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气场嚣张。

“新面孔?”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妙,“之前没见过你们。”

“第一次来。”我说。

“第一次?”他笑了一下,“第一次就坐这么前?有实力啊。哪条道的?”

“城东。”

“城东?哦——”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是那个新开当铺的?姓陈对吧?”

我心里一紧。他知道。

“对。”

“哎,久仰久仰。”他伸出手,“我叫孙彪,圈里都叫我彪哥。你是正牌时商——厉害啊,有牌照的。不像我们,黑户,混口饭吃。”

他说话的语气很热情,但眼神不对——他在打量我的反应,像猎人打量猎物。

“彪哥做哪块的?”

“我啊——专门做中间商。”他靠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当铺库存怎么样?我手上有一批‘货’——绝对净,价格公道。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货?”

“时间包。”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着一串数据,“五十个人,合计两百一十七年。打包价——一个亿。平均一年四十六万。比你一个个收便宜多了。”

我还没开口,林妙抢在了前面。

“挺便宜的。但这些人——是自愿的吗?”

彪哥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小姑娘,生意场上不问来路。你管他自不自愿——签了契约就是自愿。契约怎么写,就是什么。”

“契约怎么写?”

他翻了个白眼:“契约上当然是‘自愿典当’啊。谁写不是这四个字?”

林妙不说话了。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彪哥。”我说,“一个亿太多了。我没那么多现金。而且——我是新手,不太敢接这么大的量。万一出了事——”

“出事?”彪哥拍了拍我肩膀,“能出什么事?老哥我在这行了五年了,从来没出过事。你放心,货源绝对稳定——我在城西有个工厂,设备齐全,产三年。”

“产三年?”

彪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凑到我耳边:

“别问了。你就说要不要。不要我卖别人。”

“让我考虑一下。留个电话?”

他痛快地掏出了手机。加了好友之后,他又拍了拍我肩膀——这次力度大了几分,带着那种“你知我知”的警告意味。

“小陈啊——你是新来的,有些规矩得学。这行呢——合法的路是窄的,非法的路是宽的。你想走窄路——可以。但别挡了宽路上的人。否则容易摔。”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想好了找我。一周之内有效。”

他走了。白西装的白先生在台上落槌——又一个人被卖掉了。

回到家——不,回到当铺。我和林妙对着彪哥的手机号码和那张纸条开始了分析。

“城西有个工厂。产三年。”林妙在纸上画着,“三年是什么概念?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一年大约值50万——三年就是150万。但这不可能是单个交易——单个交易一年就够了。他说‘产三年’意味着——他每天都在从不同的人身上抽取时间。每个人的量不大,不容易引起时盟的注意,但加起来速度很快。”

“囚禁?”

“不是普通的囚禁。”她翻开老徐之前给她的时盟资料,“时间强制抽取需要设备——‘时间抽取机’,一种非法的法器。它能把一个人身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在几个小时内吸出来。过程非常痛苦——但不会死人。设备本身很昂贵,普通混混搞不到。”

“谁会卖这种设备?”

“更高层的人。”她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齿轮」。

“设备是齿轮那边流出来的。彪哥这种人是下线——负责‘养殖’和‘收割’。他说的工厂——可能就是时间农场。”

我想起老徐当年跟爷爷查的那些案子。囚禁、抽取、批量交易。和彪哥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手里有什么?”我问。

“一个手机号。一个模糊的地址——‘城西工厂’。还有他的脸——刚才他凑过来的时候,我用衡钥记录了他的时间特征。只要他在一公里范围内使用过时间能力——我就能定位。”

“够吗?”

“还不够。”林妙说,“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交易记录、设备位置、受害者名单。时盟的行动需要铁证。否则就是私人恩怨。”

她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我。

“你刚才对他说——‘我是新手,不太敢接这么大的量’。你是故意的对吧?”

“对。”

“为什么?”

“让他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我说,“一个害怕出事、连大单都不敢接的新手。这种人不会挡他的路——所以他对我的警惕会降到最低。然后——”

“然后他就会带你去看他的工厂。”林妙接过话,“用‘参观货源’的名义,让你放下戒心,把你拉下水。”

“对。”

林妙盯着我看了几秒。

“陈时。”

“嗯?”

“你可真阴。”

“谢谢。”

接下来三天,我按照计划行事。

第一天,给彪哥发了条信息:「彪哥,我想了想,想先买两年的量试试水。能不能看看货源?」

他秒回:「行。明天晚上九点,城西你找得到万兴旧货市场吗?我在门口等你。」

第二天,我去了。彪哥开着辆黑色的奔驰来接我,车上放着很大声的DJ音乐,一路往西开。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周围全是倒闭的纺织厂。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厂房前面。

“就是这儿。”彪哥熄了火,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厂房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时间农场。

三十来个人,被分别关在铁笼子里。每个人身上都接了两管子——一粗的在抽,一细的在输。粗的管子连到墙角一台巨大的金属设备上,设备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容器,里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淡金色的物质——那是被抽取出来的时间。

那些人的状态——我不想细说。只能说我出来的时候,好几分钟没说话。

彪哥倒很自豪,拍着那台设备像拍他刚买的新车:“产三年,保质保量。我用的都是最低档流量——不伤人命。细水长流嘛。”

“这些人……哪来的?”

“这个你就别问了。”他递给我一烟,“买不买?两年——九百万。友情价。”

“买。”

我转了九百万。彪哥从设备上引了两年时间到一个琉璃瓶里,笑眯眯地递给我。

“愉快。以后量大优惠。”

我接过瓶子的时候,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热了一下——林妙的衡钥在收录坐标。我不动声色地把瓶子装进口袋。

“彪哥,能不能再多参观一下?我想看看设备型号——以后有机会自己也搞一台。”

他看我这么“上道”,更热情了,带我在厂房里绕了一圈,把设备型号、运转流程、甚至连从哪里买设备都说了。

我一路装成没见过世面的学弟,问题问得又碎又傻。

“停电怎么办?”

“有备用电池。”

“时盟查过吗?”

“有人通风报信,怕什么。”

“一天最多抽多少?”

孙彪拍了拍机器,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全开,产五年。”

“你认识白先生吗?”我最后问了一句。

彪哥的表情变了一下。

“认识。但不熟。他做拍卖的——我这边的货有一部分走他的渠道。但他那个人——水太深,我劝你别碰。他背后的人连我都没资格见。”

“什么人?”

彪哥没回答,只是做了个手势——手指在眼睛前面画了个圈。

齿轮。

回到当铺已经是凌晨。

林妙已经把所有的定位、录像(暗地里用手机录的)、交易记录都整理好了。她在电脑上捣鼓了半小时,把所有材料压缩打包。

“够了吗?”我问。

“够了。”她按下发送键,邮件飞向了老徐在时盟的加密邮箱,“时盟最快的反应时间是六小时。如果证据足够充分——明天早上彪哥的工厂就不存在了。”

“老徐靠得住吗?”

“他等了三十年的案子。”林妙说,“你爷爷没做完的事——他现在能做。”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账本上自动浮现的新条目:

「收购记录:2年时间。来源:未登记渠道。状态:待审查。」

“这笔时间——怎么处理?”

“不归库。”林妙说,“单列一条。等时盟端掉工厂之后,把这些时间还给那些被囚禁的人。”

“能还吗?”

“我们是当铺。有人当,就要能赎。他们是被迫的——所以他们的典当不合法。不合法的时间,我们帮忙还回去。”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就是衡钥。”林妙把钥匙攥紧,“不是替天行道,是把被拧歪的东西掰回来。”

煤油灯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安静地跳动着。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徐打了个电话。

“工厂端了。”老徐那边风声很大,像是在车上,“抓了八个,救了三十二个。设备封存。孙彪跑了,已经有人追。”

“白先生呢?”

“他没事。拍卖会在法律层面是净的——所有被拍卖的人都签了契约。至于契约是不是被签的——需要更多证据。但他这次损失了一条供货渠道,元气大伤。”

老徐顿了顿。

“陈时——这次做得净。我没看错你。”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林家那丫头——也挺厉害。你们两个搭档,比你爷爷当年一个人扛要好。”

他挂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是时盟执法车的警笛声。

林妙坐在柜台边缘,两条腿晃荡着。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

“怎么样?”

“彪哥的工厂没了。”

“谁赢了这一局?”

“我们。”

她伸手跟我击了个掌。动作很轻——但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防备。

当晚,账本最后一页浮出一行金字:

「当前时间储备:9,997天。」

只差三天。

(第十三章 完)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