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婶愣住了:“……你有什么?”
“钱。”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五十万,我可以给您。”
王婶瞪大了眼,半晌没反应过来:“你、你哪儿来的钱?你不是上班才——”
“王婶,您别管我哪儿来的。”我打断她,“我帮您出这笔钱。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婶脸色变了变,警惕地看着我:“什么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
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离谱。但我没有别的办法——账户余额只剩四千多块,连零头都不够。我唯一能支付的筹码,是王婶自己的时间。
“王婶,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我说,“您信不信——人的时间,是可以换成钱的?”
王婶愣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疑惑变成担忧:“陈时,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王婶,我没开玩笑。”我从兜里掏出木牌,放在茶几上。
木牌上四个字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时间当铺。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婶看了半天,摇头。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我说,“我爷爷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帮人用时间换钱,或者用钱换时间。他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我。”
王婶的表情像在听天方夜谭。
我没等她消化,直接放大招:
“王婶,您今年五十三对吧?您身体很健康,没什么大病——按正常情况,还能活至少三十九年。”
王婶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到。”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个数字——那是他们剩下的时间。您头顶上的数字是三十九年零二百四十七天。”
屋子里静了足足十秒。
王婶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是不是中邪了?”
“没中邪。”我笑了,“王婶,我小时候在您家蹭了多少顿饭您还记得吗?我是什么人您清楚。我不会害您。”
王婶沉默了。
她认识我二十多年了。从小老实,从不说谎——她本能地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可这话实在太离奇了。
“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开口,“你能把我的……时间?拿出来换成钱?”
“准确地说,是您自愿把一段时间当给我,我付给您钱。这不是买卖,是典当。以后有办法,还能赎回去。”
“那……小蝶的手术费……”
“我先给您五十万。您给我一年的时间。”
“五十万?”王婶瞪大了眼,“就——一年?”
“对。”
“我今年都五十三了,少活一年算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陈时,你不是哄婶子吧?”
王婶盯着我,嘴唇抖了两下,眼睛里那点光又亮又怕。我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帮人的筹码,是别人的命。
可对王婶来说,一年的寿命——她甚至觉得太便宜了。
“没哄您。”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是昨晚按爷爷册子上的教程写好的契约。纸从爷爷账本后面撕下来的空白页——泛黄的、带着陈年墨香的宣纸。铺在茶几上。
「时间交易完成。当户:王秀兰。典当:1年。已入库。」
低头看王婶头顶——
「38年 247天 6小时 14分钟」
少了整整365天。
王婶打了个哆嗦,像有冷风从骨头缝里吹过。
“怎、怎么回事?”她搓搓手臂,“突然觉得特别冷。”
“正常。”我收起铜钱,保持声音平静,“少了一年时间,身体会有瞬间反应。”
王婶呆呆看着双手,又看看茶几上的契约,像在做梦。然后猛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陈时……”
“嗯?”
“我卡里……”声音在颤抖,“多了……五十万。”
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赌对了。时间交易真的能行。
闭上眼感知——意识中的掌柜面板有了变化。当铺当前时间储备变成了1年。一年,实打实的365天。这是我经手的第一笔时间。
王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看了好半天才抬头,嘴唇哆嗦着:
“陈时……婶子不知道怎么谢你……”
“您别谢我。”我说,“这是您自己换来的。”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存折和几张银行卡。把那张到账的银行卡小心翼翼放进去,锁好铁盒。回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婶子这就去医院。”
“我送您。”
把王婶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她急急忙忙跑进大楼,我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十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ICU。小蝶在那里面。如果五十万能让她活下来——那王婶少活的一年,值不值?
值。王婶自己都说了——“少活一年算什么”。
可对当铺来说,那一年没有消失。它被装进账本,变成了我手里的第一份库存。
这就是时商的逻辑——帮人,同时自己也往前走一步。
早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比昨天更亮了,里面多了一条细细的光丝在流动。身体深处多了一点温热的东西,像一个小小的光源悬在口。
那是王婶的一年的寿命。
一年的时间——可以做什么?跑得更快?活得更久?还是可以——卖给别人?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五十万。一年。
而王婶觉得太便宜了。如果找到愿意出更高价的买家呢?
爷爷那本羊皮册子上写着——时间鉴定的标准取决于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密度”。越被需要的人,时间越值钱。王婶只是普通人,一年的市场价大概就是五十万上下。但如果是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富豪呢?他的时间——该值多少钱?
我走在晨光里,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街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豆浆的大爷吆喝了一声,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看过一条普通的早街。
可心里那股热劲没散。第一笔生意成了。五十万买一年,账本里多出三百六十五天。
如果下一位客人并非王婶,而是一个快死的富豪呢?
兜里的木牌微微发热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看——木牌上四个字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泽,像活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
后颈忽然发凉。像有一双眼睛隔着很远的地方,正盯着这间刚开张的当铺。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陈先生,我家老板想买五年寿命。价格,你随便开。”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