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29  ·  所属小说:神医娘子狠狠撩,糙汉铁匠何处逃

苏瑶做完最后一组手指抓握训练,将赵铁生特意为她打的两枚铁胆搁在石桌上。她单手五指交替抓握,从最初捏不住、总往下掉,到如今能稳稳当当地连握三十次不歇气。臂力和指力的提升让她颇为满意——再过一阵子,等指力再上一个台阶,便可以尝试真正的推拿了。

她洗净手,用布巾擦,看了看天色。头已经升过东墙,大约巳时中的光景。今要做的事不少。去钱大娘家取衣裳,给狗娃复诊,下午得开始熬油,明周掌柜便要来取第一批活络油了。

苏瑶理了理衣襟,往前头走去,跟赵铁生打了个招呼便往隔壁走去。

豆腐铺子已经开了半。钱大娘的儿媳月娘照看着铺子。钱大娘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木勺,正给蹲在门槛边的狗娃喂米汤。

狗娃小脸虽还有些清瘦,但两颊已经有了血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张着嘴等的勺子。他先看见了苏瑶,眼睛倏地瞪圆了,小手指着她的方向,“啊啊”地叫了两声。

钱大娘回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木勺,牵着狗娃的手迎上来:“娘子来了!狗娃,快——”

狗娃仰着小脸,软糯糯地开口:“谢谢娘子救命之恩。”

这句话显然是在家里教了好几遍的,他说得一字一顿,声气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苏瑶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来,狗娃张嘴,让姨看看嗓子。”

狗娃乖乖张开嘴,苏瑶就着光往里看了看。咽喉壁的充血已经全消了,扁桃体的脓苔也褪净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粉红色。她又搭上他的小手腕,寸口脉平稳和缓,浮数之象尽去。

“好了,”她收回手,对钱大娘笑了笑,“再养两天,就又能满院子跑了。”

钱大娘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又转头对苏瑶道:“娘子是来取衣裳的吧?都做好了!我这就去拿——”

“若是大娘这会儿忙,我待会儿再来也使得。”苏瑶看了一眼门口忙碌的月娘。

“不忙不忙!”钱大娘已经把围裙解了,往月娘手里一塞,“月娘,你看着铺子,我带娘子去取衣裳。”

月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娘去吧,这儿有我呢。”

苏瑶跟着钱大娘进了院子。钱大娘从屋里抱出两个粗布包袱,搁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一边解包袱一边絮絮叨叨:“外衫两身,长裤两条,都按娘子给的尺寸裁的。背心四件,也是照着图纸做的,娘子瞧瞧。”

苏瑶展开一件外衫。针脚细密匀称,领口的滚边裁得齐齐整整,袖口的接缝处还多加了一道暗线加固。细棉布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靛蓝那件深沉稳重,褐色那件温厚朴实。

“大娘的手艺果然好,”苏瑶将衣裳叠好,放回包袱里,“比外面铺子里卖的还细致些。”

钱大娘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娘子快别夸了,这算什么手艺,不过是做得多了,熟能生巧罢了。倒是娘子对铁生这份心意——”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一层温暖的笑意,“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家媳妇给自家男人扯九十文一匹的细棉布做衣裳的。”

苏瑶垂下眼,将包袱系好,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钱大娘还在念叨着“往后有什么针线活只管拿来”,苏瑶抱着包袱,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铁匠铺的方向飘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顿。

铁匠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了一身粉色衣裙,款式比镇上寻常妇人时兴些,腰身收得窄窄的,裙摆略宽,袖口还绣了一圈细密的花边。她站在铁匠铺门口,微微踮着脚,往铺子里张望。

苏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她?”

身旁忽然传来钱大娘压低了的声音。苏瑶转头,钱大娘正望着那个粉裙女子的方向,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起。

“大娘认识?”

钱大娘看了看苏瑶,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她是个本分的妇人,平里从不嚼人舌,但眼前这个可是救了她孙子性命的恩人。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拉住苏瑶的袖子,往墙下带了带。

“娘子,借一步说话。”

苏瑶随她往边上走了几步,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树荫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铁匠铺门口的情形,却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钱大娘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粉裙女子的背影,抿了抿嘴,压低声音开了口。

“娘子,唉,这件事,娘子知道了,心里也好有个数。”

苏瑶抱着包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铁生这孩子,”钱大娘叹了口气,“命苦啊。”

“他爹原本是咱们镇上最好的铁匠,手艺好,人也厚道,攒下了殷实的家底。铁生小时候,穿得整整齐齐的,虎脑,见了人就笑。”钱大娘的目光穿过树荫,仿佛穿过了十几年的光阴,落在那个早已不在的年月里。

“可他十三岁那年冬天,他爹染了一场风寒,明明平时看着那么结实的一个人,说倒就倒了,前后不过五六的光景,人就没了。他娘受不住打击,也跟着病倒了。那两年,铁生一边伺候他娘,一边四处求医抓药,把家里的银子花得净净,还欠了一屁股债。可他娘还是没能撑住,他十四岁那年秋天,也走了。”

苏瑶的指尖微微收紧,按在包袱粗粝的布面上。

“最可恨的是后头这事。”钱大娘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愤不平起来。

“他爹在世时,给他定了隔壁村一户人家的闺女,聘礼都下了,说好等铁生长到十六岁就成亲。可等他爹娘都没了,那家人翻脸不认人,非要悔婚。悔就悔罢,乡下地方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可那家人做得绝——”钱大娘咬了咬牙,“他们在外面四处说铁生命硬,克父克母,还说那闺女病了一场,也是被铁生克的。铁了心要退婚,那五两银子的聘礼,一文不退,说是给闺女治病的钱。”

苏瑶的目光冷了冷。她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那个粉裙女子,但钱大娘还在说。

“铁生那时候多大?十五六岁,一个人撑着铁匠铺,身背着他爹娘的药债,还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是克星。他一个人去退了婚,那五两银子也没要。”

钱大娘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后来那家闺女被县太爷的儿子纳了做妾。那家人逢人便吹嘘闺女攀了高枝,风光了一阵子。可前些时,听说那县太爷贪赃枉法,被巡查御史拿了,男丁全下了大狱,女眷充了官奴。至于那些个小妾,仆人倒没被连坐,只被撵了出来,各寻去处。按理她应该被家里接回去了。”

钱大娘说完了,抬眼看着苏瑶。

苏瑶沉默着。手里的包袱被她抱得很紧。

十三岁丧父,十四岁丧母,独自守着铁匠铺,背着一身债,被悔婚,被骂克星。买来的媳妇嫌他粗鄙,连同桌吃饭都不肯。

“娘子,”钱大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柔了下来,“铁生这孩子,从来不会替自己说话。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娘子这样知冷知热的人,我是真心替他高兴。方才那个——娘子心里有数就好。”

苏瑶深吸一口气,对钱大娘微微笑了一下。

“多谢大娘。衣裳做得极好,我先回去了。”

方才那抹粉色的身影已不在门口,大约是进到铺子里了,或是走了。

走到铁匠铺门外几步之遥,苏瑶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听不真切。

她站在门口那片被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怀中是给他新做的、细软温暖的衣裳,耳中听着里面模糊的人语,没有立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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