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29  ·  所属小说:神医娘子狠狠撩,糙汉铁匠何处逃

苏瑶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前院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然后慢慢坐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肩颈。

在医院规培那几年,连轴转三十几个小时是家常便饭。困极了,就在值班室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和衣蜷一会儿,闹钟一响,用冷水抹把脸,灌下一杯浓咖啡,爬起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穿越到这大雍朝,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昨夜不过出趟急诊,竟一觉睡到了上三竿。

她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想,这身子倒是娇贵起来了,还是这子……过于安逸,竟开始“养尊处优”了?

钱大娘那边没有再来敲门,狗娃的情况应该是稳住了。不过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不是一剂药就能解决的事,后续清热利咽还得再吃几天的药。

苏瑶快速洗漱完,到廊檐下配了三副药,用草纸一包一包分好,扎上麻绳。然后端着这三包药往前头铺子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熟悉的灼热气浪混杂着铁锈炭火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赵铁生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通红的炉火与沉重的铁砧之间。他身上的灰褐短褐后背已浸透了一大片深色汗渍,紧贴在绷紧的肩胛肌上。随着他每一次抡锤、砸下,臂膀和背部的肌肉块垒分明地隆起、收缩,汗水顺着后颈的发茬和脊柱沟蜿蜒而下。边上还站着两三个等着取新农具的庄稼汉,正抄着手,低声聊着今年的雨水和田里的虫害。

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几人下意识地转头望来。见是苏瑶,纷纷点头招呼。苏瑶也冲他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赵铁生听见动静,手里的铁锤在空中顿了顿,侧过脸。看见是她,他下意识地直起身,似乎想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

苏瑶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不必管她。她提高了些声音,确保在锤声间隙他能听清:“我去隔壁看看狗娃,很快回来。”

说完,她便提着那三包草药,转身出了铺子,几步就拐进了隔壁钱大娘家虚掩的院门。

钱大娘正在院子里推石磨,雪白的豆汁沿着石槽缓缓流进木桶。一抬眼看见苏瑶进来,她连忙在腰间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急急迎上来,嘴里已是一叠声的“娘子长”、“娘子短”,谢了又谢。

苏瑶笑着打断她滔滔不绝的感激,径直问起孩子的情况。钱大娘连声道:“退了退了!天蒙蒙亮那会儿,脑门就不那么烫手了!早上喂了小半碗米油,都喝下去了,没吐!这会儿正睡得香呢!”

苏瑶点点头,随她进屋。屋内窗户开了小半扇,空气流通,不再闷浊。狗娃盖着床薄薄的夹被,只搭到口,小脸还有些苍白,但双颊那层骇人的红已彻底褪去,呼吸平稳悠长,喉咙里虽还有些细微的痰音,但比昨夜那拉风箱似的呼噜声已是天壤之别。她坐在床沿,执起孩子手腕,三指搭上寸口,凝神细辨。指下脉象,浮意犹存,提示表邪未尽,但昨那如波涛汹涌、数而有力的洪大之象已去,脉势渐趋和缓,尺部亦略有底。这是外邪已去大半,内热渐清,人体正气开始恢复排邪的好兆头。

“再吃三天药,巩固一下。”苏瑶将带来的三包草药递给钱大娘,温声嘱咐,“一天一包,早晚两次,饭后服用。这几饮食务必清淡,多喝温水,粥、烂面条这类软和好消化的最好。嗓子还得养几,莫急着吃硬物。”

钱大娘双手接过药包,眼眶又不由自主地红了,拉着苏瑶的手,絮絮叨叨又是“救命恩人”、“不知如何报答”。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些局促,小心翼翼地问:“娘子,这诊金……该是多少?您千万说个数,就是砸锅卖铁……”

苏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大娘,诊金就不必了。不过,我倒真有一件事,想麻烦您帮个忙。”

钱大娘眼睛顿时一亮,仿佛能帮上忙是莫大的荣幸,连忙点头如捣蒜:“什么事?娘子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不急,”苏瑶笑意温和,“是些针线上的小事。晚些时候,我得了空,再来寻大娘细说。”

“好,好!我随时都在家等着!”钱大娘连声应着,一路千恩万谢地将苏瑶送到院门口。

苏瑶刚迈出钱家院门,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仁济堂的周掌柜,正背着手,在铁匠铺门口那小块空地上踱来踱去。他今换了身稍新的靛蓝长衫,山羊胡子似乎也精心梳理过,但脸上那副焦灼期待的神色却与昨如出一辙。脑袋不时往铺子里急切地张望一下,又退回来,继续踱步,活像一只在热锅边缘试探的蚂蚁。

赵铁生大约是跟他说了“稍等”之类的话,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几把新打好的镰刀,试图维持铺子里正常的经营秩序。周掌柜嘴上“哎哎”应着,脚下却像生了似的挪不开,在铺子里那点有限的空间里又转了两小圈。

转着转着,他不知怎的踱到了赵铁生身侧。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微微抽动两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竟然凑过脑袋,在赵铁生汗湿的肩膀附近,用力嗅了嗅。

“!”

赵铁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脖子都僵了,手里正拿着的一把镰刀差点脱手。

周掌柜却恍若未觉,捋着那几稀疏的山羊胡,摇头晃脑:“啧啧,赵铁匠,你这身上……活络油的味儿,都快腌入味了,隔老远就能闻着。你家娘子……倒是真舍得给你用。”

赵铁生握着镰刀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接话,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去拨弄铁砧上一块早已冷却、等待回炉的废铁坯,试图用沉默和动作掩盖骤然升腾的窘迫。

可他肤色虽深,耳子那一片不受控制腾起的、迅速蔓延到脖颈的赤红,却没能逃过周掌柜那双毒辣的老眼。炉火映照下,那红晕甚至透过了黝黑的肤色,清晰可辨。

周掌柜捋着胡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在这时,苏瑶终于走了进来。

周掌柜立刻像变了个人,脸上所有戏谑调侃瞬间收起,转身迎上:“赵家娘子!您可算回来了!”他语速颇快,“昨说定的那三十罐药油——您看,能不能加到六十罐?不瞒您说,昨又有好几个被腰腿疼折磨多年的老主顾试了,今儿一早,简直是一个拉一个,带着亲戚朋友,来了一大串!都说这药油抹上舒坦!三十罐?怕是一天都不够卖!”

苏瑶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周掌柜今将所需药材备齐送来,五后这个时辰,便可来取六十罐。后续订货也按此例,至少提前五预定,我好安排熬制。”

周掌柜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契书,显然是早有准备。

“契书老朽已按昨商议的拟好了,娘子您请过目。”他双手递上。

苏瑶接过,展开。契书用的是常见的商户契纸,条款简明清晰,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官样文章或晦涩套话。写明了仁济堂提供指定药材,苏瑶负责炮制熬油,每成罐付加工费六十文,交货时银货两讫,概不赊欠。她逐字看完,心下满意,走到柜台边,拿起赵铁生那支记账毛笔,蘸了点儿石砚里残余的墨汁,在契书末尾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苏瑶”二字。

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昨夜便已斟酌写好的药材明细清单,递给周掌柜:“所需药材种类、分量、品级要求,都列在上面了。周掌柜按此单准备,分量加倍即可。”

周掌柜双手接过清单和契书,仔细看了看苏瑶的签名,这才小心对折,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转身就要急匆匆往外走——且得赶紧回去备料呢!

“周掌柜,”苏瑶出声叫住了他。

周掌柜立刻刹住脚步,敏捷地转回身,脸上毫无不耐:“娘子还有何吩咐?”

“我想跟您买一斤蜜蜡。”苏瑶道。

“蜜蜡?”周掌柜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娘子要蜜蜡……可是要做膏药?或是丸剂?”

苏瑶微微一笑,并未详细解释,只点了点头:“暂且做些尝试。”

周掌柜哈哈一笑,很是大方地一摆手:“一斤蜜蜡值当什么!娘子不必破费,待会儿连同药材一并给您送来,算是老朽一点心意,贺咱们之喜!”

铺子里等候的几位客人,原本只是看个热闹,此刻见这镇上颇有声望的药铺掌柜,对这铁匠家的娘子如此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商讨的意味,眼神不由得又变了几变。好奇、探究,隐隐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苏瑶并未在意那些目光。她走到赵铁生跟前,他刚将一把镰刀递给客人,收了铜钱。

“今铺子里,可还忙得过来?”。

赵铁生看着她:“还好,都是熟客,取货的居多。”

苏瑶点点头:“那便好。待会儿仁济堂送了药材来,你帮我收一下,暂放在后院廊下阴凉处便行。”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出去一趟。”

赵铁生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去哪?” 问完才觉似乎有些急切,嘴唇微微抿了抿。

苏瑶微微偏了偏头,冲他笑了笑: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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