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29  ·  所属小说:神医娘子狠狠撩,糙汉铁匠何处逃

一大早,天光未透,驴棚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赵铁生已起身,正给灰驴添上新割的嫩草,又将昨夜连夜烙好的粗面饼、洗净的野果和灌满清水的水囊仔细装进褡裢。采药用的小锄头、麻绳、几只空麻袋和竹篮,都在后院门口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瑶推门出来时,他已牵着驴等在院中。

昨夜给他推拿腰背时,她随口提了句想再上山采些药材,问他何时得空。他几乎是想也未想,立刻便回了“明天”。苏瑶心里明镜似的,这汉子定是又来迁就她。

她也不说破,坦然领了他这份好意。再者,闷在燥热的铺子里,对着通红的炉火抡动沉重的铁锤,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需喘口气。她私心里,也想让他借此机会走动散散,松快松快筋骨。

两人一驴,再次从后门悄声而出,踏着上次的土路,向着青牛山行去。五月中旬的山野,比月前更为蓊郁葱茏,路旁的灌木丛抽出了翠嫩的新条,露珠在叶尖花瓣上颤巍巍地闪着光。

趁此机会,苏瑶细细问起青牛镇一带的物价。赵铁生知无不言,一五一十低声说了。听罢,苏瑶心下才算有了谱——原来普通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勤扒苦做,刨去口粮田赋,约莫能余下三五两银子。如此看来,昨他交到她手里的那十两银子,于这小镇人家而言,确是一笔不小的“家当”了。

两人在山林间走走停停,寻药,辨识,挖掘。金银花已近尾声,赶着摘了些将开未开的;益母草正当其时,连茎叶采下;夏枯草刚抽穗,药力正足;又寻到几丛长势良好的车前草和蒲公英。赵铁生跟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下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流连于她专注挖掘的侧影。

等两人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镇上时,头已西斜。街旁许多铺子已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远远地,苏瑶便瞧见铁匠铺紧闭的板门前,有个人影正背着手,来来地踱步,显得颇为焦灼。待驴蹄“嗒嗒”声渐近,那人猛地转过身来——稀疏的山羊胡,一副铜边眼镜挂在耳上,正是仁济堂的周掌柜。

苏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哎呀!赵家娘子!赵铁匠!”周掌柜一眼瞧见他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迎上来,拱手道,“可算是把你们等回来了!老朽在此候了将近一个时辰,腿都站酸了!”

赵铁生已利落地从驴背上卸下药材麻袋,打开铺门。苏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周掌柜久等了,进铺子里说话。”

三人铁匠铺。赵铁生将药材暂放在墙角,又去掩了半扇门,阻隔了街面上好奇张望的视线。周掌柜却已等不及,刚站稳便急切地开了口,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瑶:“赵家娘子昨提起的那药油生意——不知娘子心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态度与昨初见的客气疏离相比,热切了不少。

苏瑶将手中提着的竹篮轻轻搁在平用来放铁器的木柜台上,转过身,面对着周掌柜:“周掌柜是行家,既已试过药油,不知觉得效用如何?”

“行!真行!”周掌柜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山羊胡子都激动地翘了翘,“不瞒娘子,昨你那罐药油,老朽起初心里也犯嘀咕。可巧了,昨傍晚就有几个在码头扛活、腰背酸痛的老主顾来铺子里想买止痛膏药。老朽想起娘子所言,便大着胆子给他们试用了一番,仔细说了揉按的法子。你猜怎么着?”他双手一摊,眼中精光闪烁,“今儿一早,我这仁济堂的铺板还没卸利索呢,那几个人就又来了!指名道姓要买昨那药油!我说那是仅有的试用药,没了,他们还不信,差点跟我急了!有个老伙计,说他那老寒腿敷了半夜,早上起来松快了不少,非要再买!”

他搓着手:“娘子,你这药油,对准了症状,是真有效!镇上码头、田间,多的是腰腿酸痛、风湿陈伤的人,这要是推开……前途大好!所以娘子昨说的,咱们得细谈谈,具体怎么个做法?”

苏瑶见他如此,心中了然。她也不绕弯子,直接竖起一手指:“我这活络药油,定价一百五十文一罐。”

周掌柜闻言,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这个价钱,比寻常膏药略贵,但若真如那几人所说般有效,绝对物有所值。现今太平盛世,温饱不愁,镇上扛大包、种地的汉子,为了缓解折磨人的酸疼,是舍得花这个钱的。

“的方式有两种,”苏瑶继续道,“周掌柜可任选其一。”

“第一种,药油我熬制好,供给药铺。我以一百二十文一罐的价格给您,您按一百五十文出售。您从我这里拿十罐,我额外赠送一罐,作为您铺子里的试用装,招揽顾客。”

周掌柜眯着眼,一罐赚三十文差价,听起来似乎不错,而且稳当,无需他费心其他。赠试用装的法子,也显出了这娘子的诚意和会做生意。

“那……第二种呢?”他沉吟着问。

“第二种,”苏瑶道,“药材由您仁济堂出。我负责炮制、配伍、熬油。每熬成一罐药油,我收六十文加工费。成品依旧在您铺中,按一百五十文出售。”

周掌柜花白的眉毛顿时动了动。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他昨仔细嗅闻、分辨过那药油,主要几味药如牛膝、艾草、川芎、伸筋草等,都是寻常药材,他铺子里本就有存货,进价不高。若自己出药材,刨去成本,每罐药的净利能在六十文以上,甚至更多,远比第一种方式赚头大。而且,药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捋着山羊胡,拖长了语调:“娘子就不怕……老朽选了这第二种法子,知晓了里头大致是哪几味药材,回头……把方子琢磨了去,自个儿熬制?那娘子这六十文加工费,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苏瑶闻言,也不恼:“周掌柜,”她道,“您经营仁济堂数十载,经手药材无数,我这药油中的几味主药,您自然辨得出。”

她话锋微微一顿:“不过,识药只是第一步。药材的配伍君臣佐使、分量多寡、如何炮制去性存用、火候文武时辰,乃至最后这隔水慢淬、收油的功夫……才是这药油能活络止痛的关键。差之毫厘,效之千里。若不然,天下药铺皆可照方抓药,又何来‘独门’、‘秘制’之说?”

周掌柜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他定定地看着苏瑶,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精光闪烁不定,像是在重新称量眼前这个年轻娘子的分量。她的话,点在了要害上。医药之道,最难便是这“配伍”与“火候”,那是多少代人心血经验的积累,岂是闻一闻、看一看便能偷去的?

半晌,周掌柜忽然“哈哈”低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炉边阴影里、仿佛一尊守护神的赵铁生,叹道:“赵铁匠啊赵铁匠,你这娘子——”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转回身,不再犹豫,手掌在柜台上轻轻一拍,定音道:“娘子爽快,老朽也不啰嗦。就按第二种法子来!药材我仁济堂出,每熬成罐,付娘子六十文加工费。至于药材炮制有何特别要求,娘子尽管吩咐。”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钱袋,捻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往前一推:“这是定钱。先定三十罐。娘子何时方便,列个药材单子与我,我即刻备齐,差人送来。”

苏瑶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可。明我将所需药材的品类、分量、以及初步的炮制要求写成清单,送到仁济堂。周掌柜备齐后,送到铺子即可。”

周掌柜一愣:“那契约文书……”

“明连同清单一并签立。”

“好,好!痛快!”周掌柜连连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道沉默的高大身影,再看向眼前端立从容的苏瑶,眼中掠过一丝感慨,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拱手:“那老朽便明静候娘子佳音。告辞,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赵铁生他走到门边,将另一扇门板也合拢,上门栓,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回苏瑶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问:

“饿不饿?我去做饭。”

苏瑶抬眸看他,点了点头:

“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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