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29  ·  所属小说:神医娘子狠狠撩,糙汉铁匠何处逃

青牛镇虽小,五脏俱全。

苏瑶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从两旁的铺面一一扫过。刚穿越来的时候,她还在适应自己要活在这个世界的事实。她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这一切,但如今站在这里,看着卖豆腐的钱大娘掀开纱布露出白花花的豆腐,听着货郎扯着嗓子吆喝针头线脑,闻着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炊烟和炒菜香,她忽然觉得,上辈子好像真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现在有房,有车(灰驴一只),有存款。还有……那个汉子。

她一个母胎单身,现在算是直接有了“老公”?她在心里笑了笑,没有深想。但她又觉得自己还是蛮幸运的——穿越到的是一个蒸蒸上的太平盛世,又是个对女子没有太多束缚的朝代。女帝治下,她能行医,能做生意,能逛街,能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苏瑶抬脚迈进街边第一家铺子。

这是镇上最大的粮油铺“丰裕号”,门面宽敞,门口一溜摆着十几口半人高的粗陶缸,缸身上用红漆写着斗大的“米”、“面”、“豆”、“黍”,里面盛着满满的各色粮食。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汉子,面团团似的一张脸,透着和气生财的富态,正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就着窗光“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一架乌黑发亮的算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瞧见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娘子,穿着虽素净,气度却沉静,不似寻常村妇,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哟,这位娘子面生得很,可是新近才搬到咱们镇上的?想买点啥?米面油盐,小店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货色!”

苏瑶走到柜台前,也不绕弯子:“掌柜的,菜籽油怎么卖?”

“菜籽油四十文一斤,上好的,清亮着呢!”掌柜的从柜台下头搬出一只小油罐,打开盖子给她看,“娘子瞧这成色,炒菜煎东西,香得很!娘子要多少?”

苏瑶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账。菜籽油四十文一斤,一斤油大约能出十一罐活络油。她在心里默默加上陶罐的成本、柴火的费用,——刨去这些,一罐药油的加工费净赚约莫五十文。六十罐就是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在青牛镇这样的地方,够一户普通人家过活大半年了。

“六斤。”她说,“送到前面铁匠铺,方便吗?”

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铁匠铺子?娘子莫不是赵铁匠家的那位——”他上下打量了苏瑶一眼,话没说完,但那表情分明是“原来就是你啊”。

苏瑶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掌柜的也不多问,利落地舀了六斤菜籽油,用油纸封好罐口,又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娘子放心,待会儿就让伙计送过去!”

苏瑶付了钱,出了粮油铺,又拐进了隔壁的“陈记杂货”。

杂货铺里的东西比粮油铺杂得多,从锅碗瓢盆到针头线脑,从灯油烛火到簸箕扫帚,堆得满满当当。苏瑶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堆在角落里的粗陶罐。

粗陶罐比巴掌略高一些,敞口圆肚,胎壁厚实,釉面粗糙但胜在便宜。她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大小刚好够装一剂活络油的量。

“掌柜的,这种罐子多少钱一个?”

杂货铺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妇人,看苏瑶年轻,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笑吟吟道:“三文一个。娘子要几个?”

“六十个,一文五。”

掌柜的倒抽一口凉气,苦着脸道:“一文五?娘子这是要了我的命——两文,最低了!”

苏瑶也不急,把罐子放回原处,语气平淡:“六十个,长期要。掌柜的若是觉得不合适,我去问问别家。”

掌柜的咬了咬牙,又看了看苏瑶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终于一跺脚:“成!一文五就一文五!六十个是吧?娘子留个地址,待会儿让人给您送过去。”

“铁匠铺。”

掌柜妇人听到“铁匠铺”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和粮油铺掌柜如出一辙的恍然表情,看向苏瑶的眼神里,好奇与打量之色更浓,还隐隐带上了些许难以言说的探究。苏瑶只当未见,付了定金,便转身出了杂货铺。

站在街心,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苏瑶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左右看了看。主街不长,一眼能望到头。她信步往前,脚步最终停在了街尾一家店面稍大、挂着“瑞锦祥”布庄匾额的铺子前。

布庄掌柜是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柜台后的竹椅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听见门帘响动,他一个激灵醒过来,连忙站起身,见进来的是个年轻清丽的娘子,笑意便堆了满脸。

“娘子想扯布?小店新到了几批好料子,正是做夏衫的时候!娘子是想要凉快透气的麻纱,还是柔软贴身的棉布?您瞧瞧这匹夏布,最是清爽……”老者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绕出来,指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布匹介绍。

“都什么价?”苏瑶问。

“粗麻布,十五文一匹,最是结实耐磨,下地活、常穿着顶顶实惠;粗棉布,四十五文一匹,比麻布软和细密些,贴身穿着不扎人,寻常人家做衣裳都用它;细棉布,”老者走到里侧,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匹月白色的布料,展开一角,“九十文一匹。娘子您摸摸,这经纬,这手感,又细又软,吸汗透气,贴身穿最是舒服不过,便是镇上的殷实人家,也未必舍得常穿。”

苏瑶伸手,指尖拂过那匹细棉布。触手果然柔滑细腻,经纬织得均匀紧密,和她身上穿的料子相差无几。她又走到旁边,摸了摸那匹标价十五文的粗麻布。质地粗糙硬挺,经纬线粗细不均,表面能摸到明显的麻结和疙瘩。指尖传来的粗粝感,与她记忆中那汉子衣衫的触感,一模一样。

“细棉布,一匹褐色,一匹靛蓝。”

老者应了声“好嘞”,走到布架深处,很快抱出两匹布。靛蓝色那匹,颜色清透沉稳,像是雨洗过的秋晴空;褐色那匹,色泽厚重温和,如同深秋阳光下燥温暖的土地。两匹布叠放在一起,一深一浅,都是沉稳朴实的颜色,一看便是男子的衣料。

掌柜老者倒真是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年轻娘子是给自己扯布做夏衫,没想到……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又悄悄打量了苏瑶一眼,心里嘀咕:这青牛镇上,谁家汉子平里舍得穿细棉布啊?便是那几家铺子的掌柜,也不过逢年过节才做上一身。

苏瑶付了银子,抱着两匹布,径直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敲响了钱大娘家的院门。

钱大娘正在院子里晾豆腐,听见敲门声,在围裙上擦着手就来开门了。见苏瑶抱着两匹布站在门口,她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把人让进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娘子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叫一声就成”。

苏瑶把两匹布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开门见山:“大娘,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钱大娘一看那两匹细棉布,又看了看苏瑶的表情,眼睛便亮了:“娘子可是要做衣裳?”

苏瑶点点头:“是。我不会做衣裳,想请大娘帮忙裁制几件。”

钱大娘一拍大腿:“我当多大事呢!娘子也太客气了,做几件衣裳算什么帮忙!娘子尽管把尺寸报来,旁的不会,针线上的活计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尺寸。

苏瑶张口,那一个个数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对这些数字太熟悉了。肩宽、臂长、围、腰围、臀围、腿长……她甚至能清晰地描述出他肩胛骨内侧缘筋膜的紧张度,腰椎棘突的微小偏歪,右侧竖脊肌肌腹的硬结位置。

她知道他的尺寸。

每一个夜晚,在昏暗的棚屋里,她让他趴在床上,手指从他的后颈发际线开始,沿着颈椎棘突一节一节向下触诊,滑过微微隆起的椎,来到那因常年劳损而略显僵直的腰椎。她的掌心抚过他紧绷的斜方肌,拇指按压他痉挛的竖脊肌,指腹感受着肌肉纤维在药油和力道下一点点松弛、舒展。她知道他肩峰的角度,知道他的腰窝有多深,知道当他因酸痛而微微吸气时,哪一块肌肉会先绷紧。

她的手,就是最精确的尺。比任何量具都更了解这具躯体在静态与动态下的每一寸起伏,每一处紧绷与柔软。

可此刻,站在钱大娘家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四周是晾晒的豆腐和淡淡的豆腥气,那些属于“苏医生”的、冷静专业的触诊记忆,忽然间就与某些画面重叠、交融——那宽阔汗湿的、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肩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结实有力的腰腹线条;脊椎沟里汇聚又滚落的汗珠;还有推拿时,掌心下那灼热得几乎烫人的皮肤温度,以及他偶尔压抑不住的、从喉间逸出的极轻闷哼。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沉沉地、有力地撞击着腔。一股细微的热意,悄然爬上耳。

她迅速垂下眼睫,借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肩宽,一尺九寸。衣长,二尺七寸。袖长,一尺八寸。围,三尺一寸。腰围,二尺四寸。臀围,二尺九寸。裤长,三尺二寸。”

钱大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勾勒。这尺寸……肩宽厚,腰却收得窄,腿也长。镇上能长出这副身板的年轻汉子,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除了隔壁那个每在铺子里挥汗如雨、打得一手好铁器的赵铁生,还能有谁?

她抬起眼,看了看苏瑶那张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眼角眉梢却泄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的脸,又瞥了瞥石磨盘上那两匹的细棉布,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娘子这是……要给赵铁匠做新衣裳?”她故意放慢了语调,带着笑意问。

“……嗯。”苏瑶应了一声,目光飘向院角一丛开得正盛的指甲花,语气竭力平淡,“他的衣裳都……磨损得厉害,该添几身新的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可钱大娘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这小娘子平静表面下那点年轻女儿家的别扭心思。她也不点破,连连点头:“是该添,是该添!铁匠是个实在人,平里定是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销。娘子想得周到。”

苏瑶不再多言,将石磨盘上那两匹布往前轻轻一推:“两身外衫,两条长裤。再……”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纸,展开来,递给钱大娘,“再做四件这样的无袖背心,样式就按这上面画的来。”

钱大娘接过图纸,就着阳光仔细看去。图纸画得有些稚拙,是用烧黑的细树枝勾勒的,但样式却一目了然——无袖,圆领,肩带比寻常汗衫宽阔,衣长及腰,两侧开衩,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背心的样子倒是新鲜,”钱大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没袖子,肩头也护得严实,看着就凉快透气。腰身这儿还收了收,活时利索,不绊手。娘子这心思巧!”她抬头看向苏瑶,眼中满是赞赏,“是给铁匠打铁时穿的吧?穿着这个,定然比穿那厚墩墩的短褐舒坦多了!”

苏瑶微微颔首,算是默认。这背心样式,她参考了现代工装背心和运动背心的特点,兼顾了透气、吸汗、便于活动,又比上身或穿着厚重衣衫要得体些。

“娘子您放心,这点活计包在我身上,保管做得妥妥帖帖!三天,三天后您来取,如何?”

“嗯,”苏瑶点点头,“那便有劳大娘了。”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钱大娘抱着布,一直将苏瑶送到门口,才转身回院,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这可是恩人拜托的活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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