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刘建国办公室里，光幕安静悬着。
江程站在桌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份函件，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好心情当场散了个净。
函件上的字眼打着官腔，客气得很。
说什么“为了维护职业体系的健康发展”。
说什么“避免学生误用未授权的危险模板”。
说什么“请校方配合核查该学生相关武器的底层来源”。
把这些冠冕堂皇的皮扒了，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碰了他们的基本盘，就得交过路费。
江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暗网买凶没得手，转头又拿公函来明面上恶心人，这秦岭工作室玩起两手准备来，还真够不要脸的。
“啪！”
刘建国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纸质函件在桌上摔得直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程，你老实跟我交个底。”老刘盯着他，语气很沉，“你那把枪，到底是不是在秦岭的模板上套壳改的？”
江程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反问：“老师，你觉得呢？”
刘建国没接话，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又烦躁地放下了。
他当然一万个不希望是。
可这个职业太特殊，这么多年下来，公开能用的枪械模板少得可怜。秦岭工作室死死攥着那几套初始方案，硬生生吃了好几年的专利分成。
学校每年只要有觉醒的学生，就绕不开他们。哪怕学生最后扛不住转行去搬砖，只要你在第一层用了他的模板，就得按规矩结钱。
钱确实不多，但纯粹就是恶心人。
刘建国指节用力敲了敲那份函件：“我不是怀疑你抄袭，我是怕这帮孙子借题发挥。”
江程听懂了。
秦岭工作室那种体量，吃饱了撑的去关心一个高三学生？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废柴体系里，突然凭空砸出一把两秒一发、伤害可观的新枪！
这东西一旦被市场验证可行，秦岭那把十秒一发的“传家宝”燧发枪，立刻就会变成全网的笑话。
财路会被断，神位会。
那些趴在“第一人”招牌上吸血的人，绝对坐不住。
江程看着光幕，忽然轻笑了一声：“老师，他们发这破函件的时候，有没有说我必须给他们解释？”
刘建国瞥了他一眼：“他们算老几？还没这个执法资格。”
“那就行了。”
江程抬手，拇指直接按向自己的身份令牌。
黑色薄片泛起微光，启元智脑标志性的银色球体虚影在半空浮现。他在个人面板里划拉了两下，脆利落地调出一份最高权限的电子文件，直接怼到屏幕正中央。
【启元智脑专利认证书】
【专利名称：基础结构】
【专利持有人：江程】
【认证状态：已通过】
【检索结果：未发现同类结构】
【专利保护范围：旋转弹巢式能量轮转击发结构，一级枪械基础方案】
刘建国原本还板着一张严师脸，可当他看清屏幕上“未发现同类结构”那几个大字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砸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妥了，专利这块雷劈不着了。”
江程把光幕往他那边推了推：“老师，这六个字够不够清楚？”
“够了！启元智脑亲自盖的戳，他们就是闹到南江省教育署去也没用！”
刘建国手一挥，直接把桌面上的秦岭工作室函件点击关闭，动作那是相当解气。
“有这底牌你不早拿出来！行了，只要你这份专利书在，这事学校就替你扛了。他们要是再敢发函，剩下的我来处理。”
江程心里忽地热了一下。
老刘这人平时嘴毒，之前也确实劝过他趁早转行，可真到了有事压下来的时候，他没把学生推出去挡枪，反而是想着怎么把担子接过去。
就凭这一点，比外面那些人强太多。
江程收起令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帮人也是挺有意思。职业都烂进泥里了，他们不想着怎么去研发新武器，就死抱着一把十秒一发的破枪收保护费。”
刘建国重新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水，语气沉了下来。
“江程，利益摆在那儿，没人愿意掀自己的桌子。”
“秦岭当年也算是个开路人，他第一套模板确实拉过几个绝望的学生一把。可后来成立了工作室，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就不再开放后续的平民武器了，高级货只卖给世家大族。”
“几年下来，平民死活出不了成绩，他的初级模板反倒成了唯一标准。”
江程冷笑出声：“唯一标准？靠那十秒一发、伤害十二的艺术品打怪？”
刘建国被这句吐槽噎了一下，无奈地指了指他。
“所以我说你现在惹上麻烦了。你打通第十层，设计出划时代的新枪，还拿到了智脑专利。对普通学生来说，你是来救命的。但对秦岭工作室来说，你是来砸他们饭碗的。”
“启元智脑罩着你，他们不敢明着抢专利，但他们绝对会拼命质疑你。”
“质疑什么？”
“质疑你枪械后期的稳定性，质疑成长上限，质疑你是否适合公开出售，甚至质疑你用了某种压榨潜能的危险结构。”
江程彻底听乐了：“合着这意思就是，他们不行，所以我江程也不能行？”
刘建国这回没笑，神色极其认真：“现实就是这样，差不多。”
“叮铃铃——”
办公室外，上课的预备铃声准时拉响。
刘建国站起身，一把关掉电脑屏幕。
“这破事先放一边。你现在最核心的任务，就是继续去推个人副本，死命把成绩打上去。在绝对的层数面前，任何质疑连个屁都算不上。”
江程点头。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嘴能吵架，成绩不能。
一把新枪到底是不是神作，副本层数挂在全球榜单上，比发一百篇论证文章都硬气。
刘建国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你小子现在的专利暂时别随便授权出去。就算要卖，至少等学校这边帮你摸清底价。”
江程脚步一顿，有些意外：“老师，您连这方面的行情都懂？”
刘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子带毕业班二十年了！那些涉世未深的学生被资本啃得渣都不剩的样子，我见得还少吗？你要是敢让人花两万信用点把终身专利买断，我能气得多喝三杯特浓降压茶！”
江程忍不住笑了：“您放心吧，我没那么傻。实在摸不准，我直接扔给智脑官方托管。”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高三六班时，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已经安静了不少。
刘建国大步跨上讲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
“都把你们手里的副本进度表给我收起来！今天不上自习，上理论大课。”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哀嚎。
“老班，还上理论啊？”
“我昨晚在副本里被地精轮着锤，现在老腰还疼呢，能不能讲点实用疗伤知识？”
“讲讲怎么有效躲地精的闷棍也行啊！”
“啪！”
刘建国一巴掌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震起老高。
“都给我闭嘴！今天讲的内容，比你们在副本里多刷几层命重要百倍！”
教室瞬间噤若寒蝉。
黑板上方的投影屏亮起，四个血红的大字在屏幕中央浮现。
【异界开拓注意事项】
江程看到这几个字，背脊不由得坐直了些。
融合的原主记忆里，对这门课有印象。
这个世界的裂隙副本，仅仅是怪物入侵的前菜。真正让人类眼红发狂，又恐惧到骨子里的，是裂隙背后连接的真实异界。
那里有极高的矿脉，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灵植，有古代强者留下的残破遗迹，当然，也有成建制的怪物军团和诡异莫测的位面规则。
高考结束后的觉醒者，注定要分流。
顶尖的进大学深造，普通的签公司打工，而最不要命的那批人，会提前加入开拓队，去异界拿命换资源。
刘建国面无表情地点开第一张全息影像。
画面里是一片灰暗死寂的荒原。远处矗立着如刀锋般的黑色山脉，天穹上挂着三轮透着不详的暗红色月亮。
满是龟裂的地面上，着半截断裂的人类战旗，几台重型运输车被烧成了漆黑的铁骨架，周围还散落着残缺不全的装甲碎片。
“异界开拓，不等于通关旅游。”
刘建国的声音极度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你们现在打个人副本，哪怕被怪物撕碎了，退出来也只是疼上一宿。可一旦踏入异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每一个脸色发白的学生。
“死在那儿，就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