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诊所惊变
林墨背着一大包药，从诊所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动静。
不是零散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砸东西的闷响。
他立刻闪到路边一辆翻倒的汽车后面，小心地探头看。
声音是从安康社区诊所那个方向传来的。但他刚才离开时，诊所里明明已经空了。
他绕到另一条小巷，从侧面靠近诊所。
诊所门口，站着五六个男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铁管，还有一个人拎着把消防斧。他们围在诊所紧闭的卷帘门前，正在用力砸门。
“里面的人听着！把药交出来！不然我们把门砸开，可就没这么客气了！”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光头壮汉喊道，他手里拿着粗铁棍。
门里面没声音。
“妈的，装死是吧？”另一个瘦高个抡起消防斧，狠狠砍在卷帘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卷帘门被砍出一个凹痕，但没破。
林墨皱眉。他刚才出来时，门是开着的。现在门从里面关上了，还锁了？里面有人？
他换了个角度，看到诊所侧面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个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了一下。
是个女人。
“砸！继续砸！这娘们肯定藏了不少药！”光头吼道，“刚才我看见她抱着一箱东西进去了！”
几个人更用力地砸门。
林墨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诊所位于街角，正面是主街，侧面是小巷。暴徒都集中在正门。侧面小巷相对安静，但有几个垃圾桶，可以作为掩护。
他掂了掂肩上的背包。里面是一百盒阿莫西林和一百盒布洛芬，死沉。
“里面的人估计撑不了多久。”林墨心里盘算，“门再结实也经不住这么砸。”
他想起自己出来前，在诊所里翻找时，确实看到一些被翻乱的痕迹，但没见到人。这女人大概是躲起来了，等他走了才出来，结果被这帮人堵了个正着。
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风险很大。对方五六个壮汉，有家伙。自己就一把水果刀，正面刚纯属送人头。
不救的话……里面那女人恐怕凶多吉少。这帮人抢红了眼，什么事都得出来。
林墨摸了摸背包。药他有的是，一百倍。但这女人需要的不只是药，她需要的是能撑到这帮人离开的补给，或者……一个让他们离开的理由。
他看了看诊所二楼的窗户，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砸门的暴徒。
有了。
林墨悄悄退回小巷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背包放下。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五盒阿莫西林和五盒布洛芬，用一块破布包好。剩下的药他藏进一个半塌的垃圾箱后面，用废纸板盖住。
然后他拿着那个小布包，绕了一大圈，来到诊所正门那条街的对面，一栋半塌的商铺后面。
他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掂了掂。
“喂！”林墨朝着对面喊了一声。
砸门的几个人同时停手，扭头看过来。
林墨站在废墟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他把手里的小布包举起来晃了晃：“你们是不是找这个？”
光头眯起眼睛：“药？”
“刚从那诊所后窗摸出来的。”林墨说，“不多，就这些。你们要不要？”
“要！拿过来！”瘦高个立刻喊道。
“我傻啊？拿过去你们连我一起抢了。”林墨说，“这样，我放在这边这个路口垃圾桶上，你们自己来拿。拿了就赶紧走，别为难里面的人了。”
光头盯着林墨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似乎在权衡。
“老大，别信他！万一就几片药呢？”旁边一个小个子说。
“是不是几片，你们看了不就知道了？”林墨说着，把小布包放在旁边一个歪倒的邮箱顶上，“东西放这了。爱要不要。”
说完，他转身就跑，消失在废墟后面。
“追！”光头一挥手。
五个人立刻朝着邮箱冲过去。瘦高个第一个跑到，一把抓起布包打开。
“真是药！”他眼睛亮了，“阿莫西林！布洛芬！整整十盒！”
光头接过看了看，脸色稍微好了点：“妈的，还真有货。”
“老大，那小子跑了！”小个子指着林墨消失的方向。
“跑就跑了，药到手了。”光头把药塞进自己怀里，“走，回去看看还能不能撬开门，说不定里面还有。”
“还撬啊？”瘦高个问，“药不都拿到了吗？”
“你懂个屁！”光头瞪了他一眼，“那小子能从后窗摸出来，说明里面的人没守住所有地方。说不定还有别的！”
几个人又回到诊所门口，继续砸门。
林墨其实没跑远。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诊所侧面小巷的垃圾箱后面，取出藏好的背包。
计划A失败了。这帮人贪得无厌。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后面，那个人影还在。
林墨从背包里拿出两盒药，又找到半截砖头。他用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细绳，把两盒药牢牢绑在砖头上。
然后他后退几步，瞄准二楼窗户。
“希望你能接住。”林墨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砖头扔了上去。
砖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窗户那条缝里飞了进去。
窗户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然后是砖头落地的闷响。
几秒钟后，窗户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看到了小巷里的林墨。
林墨朝她比划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然后做了个“扔”的动作。意思是：我扔东西上来，你接住。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林墨立刻行动。他把背包里剩下的药分成几份，每份十盒左右，用能找到的破布、塑料袋包好。然后他开始一包一包地往二楼窗户扔。
第一包，女人接住了。
第二包，有点歪，但还是掉进了窗户里。
第三包，第四包……
林墨像个人肉投石机，把一盒盒抗生素和止痛药扔进二楼窗户。女人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接，但大部分都成功进去了。
背包很快空了。
就在林墨扔完最后一包药时，正门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卷帘门被砸开了。
“门开了！”外面传来欢呼声。
林墨心里一紧。他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女人已经缩回去了。
他听到诊所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暴徒冲进去了。
然后，是一声尖叫。
但不是女人的尖叫，是男人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是消毒水！她泼消毒水！”
诊所里面乱成一团。林墨听到玻璃瓶摔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更多人的惨叫和怒骂。
他悄悄摸到诊所侧面，从一扇破了的窗户往里看。
一楼候诊区，光头捂着半边脸在地上打滚，眼睛红肿，不停流眼泪。瘦高个被一个倒下的输液架砸中了脚，抱着腿嗷嗷叫。另外三个人也被各种医疗器材绊得东倒西歪。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瓶，口剧烈起伏。她脚边还有几个瓶子。
“还有谁要来？”女人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剩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点怂了。
“妈的，这娘们是个狠角色。”小个子往后退了一步。
“药……药肯定被她藏二楼了！”另一个说。
“那你上去拿啊！”
没人敢动。
林墨看准机会，从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时尽量轻。
但还是被听到了。
“后面有人！”小个子喊道。
三个人同时转身，看到林墨。
林墨没废话，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掉落的铁管，抡起来就砸向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慌忙抬手挡，铁管砸在他胳膊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林墨已经冲过去，一脚踹在其中一个肚子上，把他踹得撞在墙上。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被林墨从后面追上，铁管敲在他腿弯，他扑通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楼梯口的女人都看呆了。
林墨喘了口气，看向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的暴徒：“滚。”
光头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林墨和女人一眼：“你们……你们等着！”
但他没敢再停留，扶着墙往外走。其他人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诊所里安静下来。
林墨扔掉铁管，看向楼梯口的女人。
女人也看着他。
“谢谢。”女人说，声音还是有点抖，“那些药……是你扔上来的？”
“嗯。”林墨点头，“你没事吧？”
“没事。”女人走下楼梯，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不过已经脏了，“我叫沈清月，是这里的……算是这里的医生吧。”
“林墨。”林墨说，“路过的。”
沈清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药盒，又看了看林墨：“那些药，你从哪弄来的？现在这种药……”
“捡的。”林墨打断她，“诊所被抢过，但角落里还剩点。”
沈清月没再追问，她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药：“你救了我，这些药……我可以分你一半。”
“不用。”林墨说，“我拿我需要的就行。”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两盒阿莫西林和两盒布洛芬，塞进自己怀里：“这些够了。”
沈清月愣了：“就……就这些？”
“嗯。”林墨点头，“剩下的你留着。你守着这诊所，用得着。”
沈清月看着林墨，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不是来抢药的？”
“我要是来抢药的，刚才就和那帮人一起上了。”林墨说，“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需要帮忙。”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诊所……其实已经没什么了。大部分药都被抢光了。我留下来，只是因为……这里还有些器械能用，而且附近受伤的人会来找我。”
“所以你才锁门躲起来？”林墨问。
“对。”沈清月苦笑，“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执着。”
林墨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守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沈清月说，“但我没别的地方去。而且……如果我走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来了，找不到医生怎么办？”
林墨没说话。他理解这种想法，但不太认同。在这种世道，先保住自己再说。
“这些药够你用一阵子了。”林墨说，“省着点用。还有，门坏了，你得想办法堵上。”
“我知道。”沈清月点头，她犹豫了一下，问，“你……你接下来去哪？”
“回我住的地方。”林墨说。
“你住的地方……安全吗？”
“还行。”
沈清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医疗帮助，或者……你的朋友需要，可以来这里找我。”
林墨看了她一眼：“你不怕我带人来抢你？”
“怕。”沈清月很诚实，“但我看你刚才……不像那种人。”
林墨笑了：“行。那我记住了。”
他转身往外走。
“林墨。”沈清月叫住他。
林墨回头。
“谢谢。”沈清月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了，“真的。”
林墨摆了摆手，走出诊所，消失在越来越暗的街道里。
沈清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几十盒药。
她走回诊所，开始收拾残局。
卷帘门坏了，她用柜子和桌子堵住门口。药被她藏到二楼一个隐蔽的柜子里。
做完这些，她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
外面天完全黑了。
但她心里，第一次觉得没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