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后，赵珩的人从福源绸缎庄的夹墙里取出了那本账册。

那是一本厚厚的蓝皮簿子，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里面的字迹清晰可辨。账册记录了永安十三年到永安十七年间，福源绸缎庄经手的所有“特殊生意”——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金额、转出方、接收方，甚至还有经手人的画押。

这是一份铁证。

赵珩拿到账册后，连夜召集幕僚商议。苏晚棠没有参与——她说过只做“影子幕僚”，不参与行动。但赵珩还是让人把账册的抄本送到她手中，请她“帮忙看看有什么遗漏”。

苏晚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账册抄本看了一遍，然后在纸上列出了三个关键发现：

第一，账册中记录了一笔永安十四年三月十五的“特殊生意”：金额三百两，转出方是“田府”，接收方是“周德茂”。这正是那张借条对应的款项。但账册上记录的是“田府”转给“周德茂”，而借条上写的是“周德茂”向“某人”借款。两相对照，真相浮出水面——不是周德茂向田家借钱，而是田家通过借条的方式，把三百两银子“借”给了周德茂，目的不明。

第二，账册中记录了一笔永安十四年八月二十的“特殊生意”：金额五百两，转出方是“安阳侯府”，接收方是“周德茂”。这说明安阳侯府也跟周德茂有金钱往来。而周德茂正是在永安十四年秋天来京城找周氏的，之后便消失了。

第三，账册中记录了一笔永安十六年正月初十的“特殊生意”：金额两千两，转出方是“苏府”，接收方是“安阳侯府”。这笔钱的经手人一栏，签着“田氏”的名字。

苏晚棠看着第三条记录，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永安十六年正月，正是田氏开始张罗她跟安阳侯婚事的时间。那两千两银子，是田氏送给安阳侯府的“好处费”——为了让安阳侯同意这门亲事，田氏自己先出了一笔钱。加上安阳侯答应的五千两聘礼，田氏从中至少能赚三千两。

为了三千两银子，田氏要把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推进火坑。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把账册抄本收好。

她现在手上的证据，已经不只是在苏府内部“打压田氏”那么简单了。田氏参与贿赂网络、跟安阳侯府有非法的银钱往来、涉嫌用庶女做交易——这些罪名，如果送到官府，足够田氏吃不了兜着走。

但苏晚棠不想走这条路。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划算。

田氏是苏文渊的填房，是苏婉清和苏明轩的生母。如果把田氏送进大牢，苏家的名声就毁了，苏文渊的官位也会受影响，连带着她自己的前程也会受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她不会把账册交给官府，而是会把其中的部分内容拿给苏文渊看。

让苏文渊自己做决定。

苏晚棠把跟田氏相关的几条记录誊抄下来，放进木匣。其他的账册内容，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让青禾送去如意斋，转交赵珩。

信的最后，她加了一句话：

“账册已阅，有三点发现，已列于信中。殿下查案时，可重点关注永安十四年相关条目。”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提供线索，不参与行动。

赵珩收到信后，回了一封短笺，只有四个字：“甚好，多谢。”

苏晚棠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七皇子赵珩，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这让她放心。